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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衙门前,相互告辞后正准备散开的一群人注意到那道玄色人影时见鬼般的同时低下了头。
“要命,季观璟这个煞星怎么到工部来了?”
“鬼知道他来做什么,别是陛下命他来查案的吧?”
“查什么案,工部最近……”说这话的人猛然想起观星楼出现的问题,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场的人实在心慌得紧。
最终,工部侍郎推了站在最旁边还在沉思着什么的温崇安一把,将他推到了最前面。
“温大人,你长女刚得帝宠,想必左都御史大人不敢对你如何,就劳烦你应付一下他。”
脚下踉跄了步才勉强站稳的温崇安听到这话恨不得自己刚才摔晕过去。
左都御史大人?
那个以名闻名整个大雍,使得外敌闻风丧胆的左都御史大人,季观璟?
他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看了眼那道越来越近的玄色人影,甚至连对方的脸是何模样都没看清就心惊胆战的收回了目光。
“侍郎大人,不,不行的。”温崇安尽量保持着冷静:“下臣品阶低微,实在不敢和左都御史大人攀谈,还请大人……”
“温崇安!”工部侍郎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是命令!”
季观璟这个煞星,他们这些人都不愿意碰上。
看来看去,当然是温崇安这个没有背景的‘京都新贵’最适合顶上去,万一真惹怒了季观璟,也是他命里该有这一劫。
温崇安怎么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可怜他才答应女儿要好好上进些,就要丢了性命!
这样想着,温崇安心里简直要落下泪来。
他动了动脚,想直接退到人后,可才有动作,身后工部侍郎的声音就阴沉沉的传了过来。
“温崇安,想想你尚且才入宫承宠和家中待嫁的两个女儿,你此时若是退了……哼!”
一切机都在那句不屑一顾的冷哼里。
温崇安后背像是被不知名的厉鬼爬了一遍,刹那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明知道自己对上左都御史只是以卵击石,可温崇安不敢退。
他闭上眼睛,在面前的阴影落下时毕恭毕敬的作了个揖:“下官温崇安,见过左都御史大人。”
耳边寂静得只听得到雨滴从伞面滚落在地的声音,温崇安紧绷的双手却不敢有丝毫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自头顶响起一道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
“温大人,久仰大名。”
温崇安心里咯噔一下,腰连忙又往下压了压:“下官不敢。”
他话音才落,正准备往下再压几分的手就被人托住。
紧接着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温大人为百姓尽心尽力,深得江州百姓的爱戴,有何不敢?”
“倒是工部的各位大人,怎么见着本官却不知道行礼?以下犯上,你们是想死吗?”
“下官不敢。”
“下官不敢。”
“大人息怒。”
对方只是一句话,方才还直挺挺站在温崇安身后,因他行礼动作太快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群人连忙弯下了腰。
季观璟看都没看他们,只示意寻刃将固执着行礼的温崇安扶了起来。
“多谢左都御史大人。”温崇安连忙又作了一揖这才小心站好。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温崇安深吸一口气,履行自己的职责,试探着开口:“敢问大人来工部所为何事?”
“晚辈来工部是为了大人您。”
温崇安:“……”
在他身后的其余人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
温崇安什么时候拜上了季观璟这尊大佛?
疑惑的人不止他们,温崇安自己也是一肚子的不解,他抬起手,“敢问大人此话何意?”
温宥宁面对自己时可从没流露过这样紧张忐忑的神情,她爹倒是一句“敢问”又一句“敢问”的。
这父女二人,胆子倒是天差地别。
季观璟没有解释,只道:“雨大了,温大人上马车吧,本官送你回府。”
“……下官不敢。”温崇安就要推辞,季观璟已经不容拒绝的转身朝着他的马车走了过去。
犹豫片刻,温崇安虽然不知道季观璟来意,却还是跟了上去。
顺着对方总比将对方惹怒了的好。
眼看着季观璟已经离开,工部侍郎等人就要起身,眼前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随即,工部侍郎头顶的乌纱帽就裂成了两半晃晃悠悠的落到地上。
寻刃残忍的勾着唇角,看着僵在原地的几人:
“各位大人,我家大人今儿个心情好就不罚各位以下犯上之过了。只是我家大人说了,几位既然不懂礼数,就再好好学学。”
“劳烦您们一个时辰后再回府。”
安静了片刻,寻刃不耐烦的确认:“几位可听清了?”
工部侍郎此刻抖得厉害,但还是连忙应声:“下官,下官听清楚了,多谢左都御史大人高抬贵手。”
其余人也连声附和。
如此寻刃在转身,运着内功几个起落跟上季观璟的马车,抱着剑守在马车前。
马车内,温崇安坐在车门的这边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几次欲言又止的看季观璟,都因对方拿着本书斜倚在车厢上看得认真,于是到嘴边的话便又被温崇安吞了回去。
就这样,近半个时辰过去。
温崇安还没想明白季观璟今天的所作所为目的是为何,马车就已经停在了自家府门前。
寻刃从外面将车门打开,客气道:“温大人,请。”
温崇安连忙将疑惑压下躬身下了马车。
站稳后,见季观璟放下书朝自己看过来,温崇安想了想,礼貌的开口道:
“多谢大人送下官一程,此刻雨大,大人是否要进府喝杯热茶休憩片刻?”
“可。”
“那下官就不多留……”
温崇安:“?”
已经做好准备被拒绝的温崇安刚将腹稿说出一半就愣在了原地。
然后似乎为了证明他没听错,季观璟的玄色官袍就这样从他眼前滑过。
寻刃忍着笑再度开口:“温大人,请。”
不知所措的温崇安连忙跟上已经自顾自进了自家府门的季观璟,这到底是谁的府邸?
还有,他刚才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道个谢不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爹的乖女儿,你可千万别出来前厅迎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