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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崇安是爱原主这个女儿的。
只是他的爱让原主感受到的太少,也太晚。
温宥宁轻轻叹了口气:“阿爹,这个世道的模样你比我清楚。”
“弱肉强食,权力至上。你为了躲开权力争斗的漩涡一直将自己的功劳政绩拱手相让,只求无愧于心。可您低调了几十年,阿姐不还是入了宫?您不也还是被迫重新回到了这里?”
“如今,女儿已经是瑶安郡主的眼中钉肉中刺,生死只在她的一念之间。阿姐更是只身在那吃人的地方求生。若您还和过去那样一味的退让……”
温宥宁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可她相信温崇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沉默半晌,温宥宁看着温崇安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哽咽:
“阿爹,我想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活着。”
留下这话,温宥宁就抬脚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天空中的雨不知道是何时落下来的,温崇安也不知道自己在院子中站了多久。
还是老管家提醒,温崇安才回过神来。
“老爷,下雨了,咱们回屋吧,别受凉了。”
“知道了。”温崇安应声,眼睛却看着温宥宁院落的方向,恍惚中他家阿宁还是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丫头,转眼间竟然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一声极低的叹息消散在雨里。
这一晚,彻夜无眠的人不知几许。
温宥宁倒是一夜无梦。
*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两天,得人骨子里都沁着凉意。
这,将自己裹在月白色夹棉小袄里的温宥宁正用着早膳,就见绿袖满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小姐,宫里有消息传来了。”
“嗯?”温宥宁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什么消息?”
绿袖不敢耽误,压着声音道:“宫里来人说大小姐昨夜侍寝了,陛下今儿早还给了大小姐很多赏赐。”
听到这个消息,温宥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淡定,心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往下沉了几分。
从阿姐侍寝的消息传出来的这一刻就代表着她已入了各方势力的眼。
后宫权势复杂,镇戎王府、各个世家大族、当今丞相、六部尚书在后宫必然都有自己支持的妃嫔。
甚至连季观璟也不会例外。
如果按照原书的发展,阿姐在两个月后有了身孕,那么她的存在将会成为所有势力所关注的对象。
顺者昌、逆者亡。
阿姐要想在后宫活下去,要么投靠其中一方足够强大的势力,要么得到陛下足够的庇护。
可这些势力各方争斗不休,投靠任何一方都会让阿姐陷入更激烈的争斗中。
而陛下那边……
当今陛下登基未久,基未稳,兵权有大半握在虎视眈眈的镇戎王手中。
而世家大族盘错节,垄断科举,把持吏治,让陛下在朝中的政令举步维艰。
更有丞相结党营私,暗中扶持皇后,妄图借皇嗣掌控朝局。
如此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这位帝王却依旧稳坐龙椅,将各方势力制衡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可见他绝非庸弱之君,而是外柔内刚、心藏万机、伐决断尽在不动声色间的执棋人。
温宥宁顾虑的正是这点。
当今圣上太强、太能隐忍、太会算计,所以满朝文武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控的棋子。
阿姐无家世背景,温家无不可动摇之基,所以她和温家在陛下眼中就是一枚最净、最安全、也最容易掌控的棋子。
若阿姐对陛下有用还好,若失去了她的价值……那阿姐就是一枚最易舍弃的棋子。
可,若阿姐在陛下眼中,始终保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呢?
温宥宁拇指一下下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眸色沉沉,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
如果阿姐的孩子能平安出生……
*
此时的季府。
季观璟刚下朝回府,玄色官袍未换,神色淡漠。
寻刃上前斟茶,低声回禀:“宫里消息,陛下已拟旨,晋温才人为贵人,赐下封号,旨意稍后便会下达。”
顿了顿,寻刃又补了句:“一次侍寝便晋封,陛下对温贵人,似是格外厚待。”
“一颗净无垢、不沾任何派系的棋子,自然合用。”季观璟语气轻淡,目光却落在手中密报,视线久久停在一行字上。
温家次女温宥宁,性情内敛柔弱,深居简出,甚少与人打交道。
内敛柔弱?
他想起这两次见面时温宥宁那惯会审时度势、机敏狡黠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讽意。
内敛柔弱他没看出来,可深居简出倒是真的。
至少这两天温宥宁一次温府的大门都没踏出过。
系统给的期限只剩下一天,这心动值想必是再无法提升。
既然如此……就只能考虑第二种办法了。
季观璟低头轻扯了下嘴角,将信笺交给寻刃,“温崇安现在还在工部忙着?”
寻刃:“是。”
他回忆着得到的消息,继续道:“好像是观星楼那边出了问题。”
“观星楼的事自有工部的人心。”季观璟说着却站了起来。
寻刃看着他的动作:“大人,您这是?”
“我去接温大人下工。”
寻刃挠挠头,有些不解:“大人找温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有。”
他要娶温崇安的女儿,这样的事还不够重要吗?
“属下立刻去安排。”听此寻刃没有再多问,立刻转身退了下去。
天空中的雨淅淅沥沥的落,扰得行人来去匆匆。
季观璟四平八稳的坐在马车里翻着书,直到马车在工部门前停稳他才抬眼朝外面看去。
寻刃支好椅子:“大人,工部到了。”
“嗯。”季观璟淡声应着,刚弯腰出了马车就看到从工部出来的温崇安一行人。
寻刃将撑好的伞递给季观璟,正准备开口让温崇安过来便看到自家大人迈着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寻刃合上嘴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