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得很快。
窗外的光从深灰色变成了纯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那些走路的东西不会触发它们。
陈砚站在411的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惨绿的光。他看不到红衣宿管,但他能感觉到她们在附近。
老赵坐在床上,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已经止血了,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方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绷带。阿强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空地。苏哲靠在墙上,拳头攥着。林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所有的证据——遗书、照片、档案、谈话记录。
“时间差不多了。”陈砚说。
林薇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距离凌晨1点查寝还有两个小时。
“李老师不会等到1点。”陈砚说,“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证据。他会提前动手。”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整条走廊的灯同时亮起。惨白色的光从门缝下面渗进来,照亮了411的地板。
陈砚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红衣宿管。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很瘦。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表情。他站在走廊中央,面朝411的方向。
李老师。
陈砚后退一步。
“他来了。”
苏哲走到门边。“几个人?”
“一个。不是红衣宿管。是李老师本人。”
林薇站起来。“他不是在楼顶吗?”
陈砚摇头。“他下来了。他知道我们要公开证据。他不想让我们等到1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踱步。脚步声在411门口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很低,很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陈砚。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砚没有说话。
“你找到了苏念的遗书。你找到了档案。你以为你知道了真相。”李老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陈砚走到门边,背靠着墙,声音平稳。“比如?”
“比如,苏念的记里没有写的那部分。她找我借钱。她找我帮她写推荐信。她以为我会帮她,因为她是好学生。但她不知道——302寝室的那三个人,是我安排的。”
陈砚的手攥紧了。
“你安排了她们去欺负苏念?”
“不是欺负。是‘教育’。”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苏念太脆弱了。她需要学会面对现实。302的那几个人,只是帮我‘上课’。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上得这么好——直接跳楼了。”
苏哲的拳头砸在墙上。“畜生。”
李老师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刺耳。
“你们觉得找到了证据就能打败我?那些纸,那些字,那些照片——有什么用?苏念死了,302的三个人跑了,我还在这里。我死了,但我还在这里。你们活着,但你们出不去。”
陈砚深吸一口气。
“你怕了。”他说。
笑声停了。
“你怕我们公开证据。你怕所有人知道真相。你怕苏念的怨念不再听你的话。你怕——孤独。”
门外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门板震动了一下。不是敲门——是有人用拳头砸门。
“开门。”李老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扭曲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像从地底传来的声音,“你们以为不开门就安全了?规则是‘不要开门’。但规则没有说——我不能破门。”
门板又震动了一下。门框上的水泥碎块掉落下来。
陈砚转身,对所有人说:“贴墙。不要靠近门。”
苏哲把老赵拉到墙边。方晴和阿强也贴墙站着。林薇站在陈砚身边,手里握着美工刀。
门板第三次震动。裂缝出现在门板中央,从顶端到底部,像一条黑色的蛇。
陈砚看着那条裂缝,大脑飞速运转。李老师能破门,但不能直接人——他需要玩家违规才能抹。破门不是违规,但进门之后,如果玩家主动攻击他,或者和他说话,可能就会触发某种规则。
“不要和他说话。”陈砚低声说,“不要主动攻击他。等他进来,让他说。他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门板裂开了。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进来。苍白,骨节分明,指甲是黑色的。手抓住了门板边缘,用力一掰——门板碎成两半。
李老师站在门口。
他的脸和之前在办公室照片上看到的不一样了。皮肤发灰,眼窝深陷,嘴角向下撇着。他的西装上全是灰尘,领带歪了。他的眼睛——深灰色的,没有光。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411。
陈砚站在墙边,看着他。
李老师转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他的目光在老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方晴身上,然后是阿强,然后是苏哲,然后是林薇。最后,停在陈砚身上。
“你就是那个找到所有证据的人。”他说。
陈砚没有说话。
“你很聪明。比周瑶聪明。周瑶找到了证据,但她没有机会公开。她死在了床板下面。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看了猫眼。她看到了我。然后她尖叫。尖叫算‘说话’。红衣宿管就在门外。她听到了。然后——周瑶就死了。”
陈砚依然没有说话。
李老师走近了一步。“你不怕?”
陈砚看着他,摇了摇头。
李老师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你不怕死?”
陈砚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不怕。因为死的不会是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苏念的遗书、学生证、照片、谈话记录、给校长的信、302寝室的档案——所有证据。他一样一样地放在桌上。
“这些,是你死苏念的证据。你安排302寝室欺负她,你不管,你还帮她‘上课’。她死了之后,你写信给校长,建议定性为自。你告诉302寝室的人‘不要乱说’。你毁了一个人,然后掩盖了所有痕迹。”
李老师的手在发抖。
“但你现在还在这里。苏念也在这里。她等着你。她等了三年。”
陈砚拿起苏念的学生证,翻到背面。“我不是自”——五个字,在白光下格外刺目。
李老师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
然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很整齐。
红衣宿管。
三个。
她们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脸被遮住了。她们没有进来。只是站着。
李老师转头,看着她们。“你们——你们不应该在这里——你们应该在楼顶——”
三个红衣宿管同时抬起了头。
湿头发向两侧分开,露出她们的脸。
不是苏念。
是沈某、李某、王某。
三个霸凌者。
李老师的脸彻底白了。
“你们——你们不是——你们已经——”
沈某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死了。你的。”
李某说:“你怕我们说出真相。你来找我们,说‘不要乱说’。我们说了。你就了我们。”
王某说:“你把我们关在楼顶的蓄水池里。和我们一起。苏念也在那里。”
李老师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缝——不是伤口,是像涸的土地一样的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陈砚看着他,声音平稳。
“你了她们。你了苏念。你了周瑶。你了所有试图公开真相的人。但你不了真相。”
他拿起所有的证据,走向门口。
“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声控灯全部亮着。三个红衣宿管——三个霸凌者——站在两侧,让出一条路。
陈砚走向一楼大厅的公告栏。
身后,李老师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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