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把规则手册放回桌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更暗了，灰白色的光变成了深灰色，像是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了宿舍楼上空。白天模式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在公开证据之前，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陈砚说。
林薇抬起头。“什么？”
“302寝室那三个人的现状。”陈砚翻开苏念的记，指着最后几页，“苏念的记里只写了她们的名字——沈某、李某、王某。但没有写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周瑶的遗书上也没有。如果她们还活着，我们需要知道她们在哪。如果她们死了，我们也需要知道。”
苏哲问：“为什么？”
“因为李老师的怨念不是孤立的。他和那三个人是一体的。苏念的死是她们一起造成的。如果只公开李老师的罪证，那三个人的部分缺失了，真相就不完整。”
林薇想了想。“学校档案室。那里应该有学生的记录。”
三人走出411，沿着走廊向楼梯间走去。白天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两侧的门紧闭着，有些门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手印。
档案室在一楼，楼梯间的旁边。门是铁制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苏哲用铁管撬了几下，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大约七八平方米。两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灰尘很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气味。
陈砚走到柜子前，开始翻找。302寝室的档案应该在“住宿记录”那一栏。他找到了一个标着“302”的文件夹，抽出来。
里面有三份档案。每份档案都有照片、姓名、家庭住址、入学时间、以及“备注”栏。
第一份：沈某，女，302寝室长。备注栏写着：“该生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12月25转学。”
第二份：李某，女，302寝室成员。备注栏写着：“该生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12月28退学。”
第三份：王某，女，302寝室成员。备注栏写着：“该生因健康原因，于2020年1月5休学。诊断：应激性精神障碍。”
陈砚盯着这三行备注，手指微微收紧。
2019年12月20，苏念坠楼。五天之后，沈某转学。八天之后，李某退学。十六天之后，王某精神失常休学。
“她们跑了。”陈砚说，“苏念死后，一个转学，一个退学，一个疯了。没有人受到法律惩罚。她们只是换了地方，继续生活。”
苏哲问：“那个疯了的呢？”
陈砚摇头。“档案上只写了‘休学’，没有写后来怎么样了。”
他把三份档案抽出来，放进口袋。
“这些可以作为证据。苏念的死直接导致了这三个人的转学、退学和精神失常。虽然不是法律惩罚，但至少说明——她们的良心没有放过她们。”
林薇说：“如果李老师知道这三个人已经跑了，他的怨念会怎么样？”
陈砚想了想。“可能会更愤怒。因为他替她们掩盖了真相，她们却跑了，留下他一个人承受后果。也可能更恐惧——因为她们跑了，他的‘同盟’没了，他更孤立。”
他转身走向门口。
“不管怎样，这些档案今晚用得上。”
三人走出档案室，正准备上楼，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玩家从拐角处跑出来，脸色惨白，衣服上有血。他跑了几步，摔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跑。他的身后，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陈砚认出了他。老赵。410的玩家，之前跟着他们去过楼顶，后来回到了409。
“老赵！”苏哲喊了一声。
老赵看到他们，拼命跑过来。他的手臂在流血，脸上有一道划痕。
“红衣——红衣宿管——她在追我——”老赵喘着气，“我——我违规了——我看了猫眼——”
陈砚的心一沉。规则第二条——“声控灯无故亮起且无人时，勿抬头看。”猫眼虽然不是“抬头看”，但本质是一样的——不要主动去寻找那个“不是人”的东西。看了猫眼，等于违规。
老赵跑到他们面前，身后的声控灯已经亮到了最近的一盏。
“我没有——没有看到她——但猫眼里有东西——黏糊糊的——暗红色的——”
陈砚打断他。“你现在在哪？”
“409——门坏了——我跑出来了——”
陈砚快速判断。老赵已经违规了，红衣宿管在追他。如果让老赵跟着他们回411，红衣宿管会追到411门口。如果不管他，老赵会死。
“苏哲，带老赵去411。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开门。”
苏哲点头，扶着老赵向楼梯跑去。
陈砚和林薇没有跑。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的声控灯。
灯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向他们的方向延伸。
但没有脚步声。只有灯亮。
陈砚没有抬头看。他盯着地面，看着光线的变化。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移过来——不是人的影子，是一个模糊的、没有形状的阴影。它从地面上滑过，像一块黑色的布。
林薇也看到了。她的手攥紧了美工刀。
阴影滑到他们脚边，停住了。
陈砚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抬头。
三秒后，阴影缩了回去。
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走廊恢复了安静。
林薇长出一口气。“走了？”
陈砚点头。“她没有看到我们。因为我们没有看猫眼，没有抬头，没有违规。”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吧。回去准备。”
411的门锁好了。老赵坐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了。方晴在帮他止血。阿强站在窗边，脸色发白。苏哲靠在墙上，拳头攥着。
陈砚进门，把档案放在桌上。
“老赵，你看了猫眼？”他问。
老赵点头，声音在发抖。“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就看了一眼猫眼。猫眼里有东西——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堵住了整个猫眼。然后灯就亮了。然后她开始追我。”
陈砚没有责怪他。“规则第二条的本质是‘不要主动去寻找不该看的东西’。猫眼也是‘主动寻找’。下次，不要看。”
老赵低下头。“没有下次了。我活不过今晚。”
陈砚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把302寝室的档案和苏念的证据放在一起。
“今晚，所有人都会活下来。”他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白天模式结束了。
夜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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