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的时候，陈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或者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因为上下左右前后全是同样的白色。这种白色不是光，是实体的、有质感的白色，像是一间被白色涂料完全覆盖的房间，但没有任何边界。
他的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层薄薄的光晕，每走一步，光晕就会泛起涟漪。
“陈砚。”
林薇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陈砚转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同样踩在光晕上。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放松——这是副本通关后的松弛感。
苏哲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活动着手腕：“这什么地方？游戏大厅？”
话音刚落，阿强和老赵也出现在白色空间里。阿强的脸色还是白的，手指上包着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那是他爬窗时劈裂指甲留下的伤。老赵沉默地站在一旁，点了一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但烟在白色空间里燃起的烟雾是纯黑色的，和周围的环境形成刺目的对比。
机械音响起，这一次不是冰冷的广播，而是一种环绕立体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午夜宿舍楼副本结算中——”
陈砚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列着详细的数据。
副本名称：午夜宿舍楼
副本难度：新手级
通关评价：完美通关（S级）
存活玩家：5/20
玩家陈砚结算明细：
· 基础存活奖励：100点
· 完美通关加成：200点
· 发现规则漏洞（3处）：150点
· 化解BOSS怨念：200点
· 隐藏成就“规则漏洞”：50点
· 隐藏成就“真相揭露者”：100点
· 总计：800生存点数
特殊奖励：
· 道具【真相之眼】（可查看规则手册中的隐藏文字，每副本限用3次）
· 线索道具【苏念的照片】（背面文字可变化，与特定副本关联）
· 进阶资格：已解锁【阴山村】副本入场券
陈砚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800点，比他预想的要多。但他更在意的是最后一行——进阶副本的入场券，这意味着他不能选择跳过，必须进入下一个副本。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的面板。林薇的分数是650，苏哲550，阿强300，老赵280。阿强和老赵因为没有参与最后的BOSS对决，分数明显低了一截。
阿强看到自己的分数，脸色更难看了：“才300？我差点死在409……”
机械音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播报：
“游戏大厅功能已解锁。玩家可在此进行以下作：”
“1. 兑换道具与线索”
“2. 查看个人档案与成就”
“3. 与其他玩家组队或交易”
“4. 休息（游戏大厅内时间流速为现实的1/10，休息期间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5. 强制进入下一副本的时间：72小时后。届时未进入者将被抹。”
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72小时。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多地兑换有用的道具，同时从游戏大厅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关于这个游戏的本质，关于他被选中的原因，关于苏念照片背面的那些字。
白色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光晕从脚下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然后缓缓升起，凝聚成墙壁、天花板、地板。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有沙发、桌子、书架，甚至有一扇窗户——窗外是纯白色的虚空。
“这是你的个人空间。”机械音说，“其他玩家的空间独立，但可通过邀请互相访问。”
陈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白色。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白。
苏哲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翘着腿：“这地方还不错。比宿舍楼强多了。”
林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空白的，翻开后，里面也是空白的。她合上，放回去。
“书架上的信息需要自己填充，”她说，“可能是用来记录线索的。”
陈砚点了点头。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圆球，大约篮球大小。他伸手触碰，圆球展开成一个三维界面，上面分类列出了可兑换的物品。
兑换商城（部分）：
消耗品类：
· 基础医疗包：50点（止血、消毒）
· 能量补充剂：30点（恢复体力）
· 一次性防护符：200点（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工具类：
· 多功能手电筒：80点（续航12小时，可切换紫外线模式）
· 规则手册保护套：150点（防止规则被篡改）
· 便携式录音笔：100点（可记录诡异声音）
线索类：
· 阴山村情报包：300点（含副本基础信息）
· 现实惨案索引：500点（部分副本背景）
特殊类：
· 豁免权：1000点（抵消一次致命违规）
· 副本跳过卡：2000点（跳过指定副本）
陈砚的目光在“阴山村情报包”上停了一下。300点，不便宜，但很可能是必要的投入。他看了看自己的800点，决定先兑换情报包，剩下的留着备用。
他点击兑换，圆球射出一道光线，在桌面上凝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阴山村·禁忌档案”，封底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阅后即焚，不可转借。”
陈砚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字：
“阴山村，位于西南山区，上世纪九十年代因一起‘新娘活祭’事件而被废弃。全村32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此后，该地区多次出现诡异传闻，被列为禁忌之地。”
“副本核心规则：入村者需遵守‘七不可’。七条规则刻在村口石碑上，无法带走，无法篡改。但其中有三条是假的。”
“提示：新娘不是鬼。新娘是人。”
陈砚读完最后一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新娘不是鬼。新娘是人。”——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人，那副本的BOSS是谁？
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机械音再次响起：
“玩家林薇请求访问你的个人空间。是否允许？”
陈砚点了“是”。林薇推门走了进来——她的个人空间和这里一模一样，但门连接着两个空间。
“你兑换了什么？”她问。
陈砚把情报包递给她。林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还给他。
“和我兑换的信息差不多，”她说，“但我还兑换了这个。”
她伸出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极小的铃铛，但没有声音。
“防护符，一次性。200点。”她说，“你呢？不兑换点的东西？”
陈砚想了想，点击兑换了一个“规则手册保护套”。150点，剩下350点。他留着备用。
保护套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可以贴在规则手册上，防止规则被篡改。但问题是——阴山村的规则刻在石碑上，不是手册。这个保护套可能用不上。
“赌一把。”陈砚说。
苏哲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不知道从哪弄的。他扔给陈砚一罐，陈砚接住，没有打开。
“72小时，”苏哲说，“你们打算怎么过？”
“休息。”林薇说，“然后研究下一个副本。”
陈砚走到书架前，把那本空白的书拿下来。当他触碰书页时，之前所有的线索——苏念的记、信件、校报、照片——全部以文字和图片的形式出现在书页上，像是被自动整理归档了。
“这书架有用。”他说，“把所有线索放进来，它会自动归类。”
三人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把各自手上的线索全部录入书架。陈砚的苏念照片被放在最后一页，照片背面的字迹依然存在，但没有再变化。
“苏念已经消散了，”林薇说，“这张照片可能只是普通的照片了。”
陈砚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放回书架，合上书。
“休息吧。”他说，“明天再研究阴山村的细节。”
苏哲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林薇走之前，回头看了陈砚一眼：“你还好吗？”
陈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李老师说的话，苏念死前最后想到的人是他，而他路过却没有叫住她。
“还好。”他说。
林薇没有追问，关上了门。
陈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空间里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没有纹理，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翻开背面。
字迹没有变化，依然是那行“谢谢你还记得我”。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学三年级的教室。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递给他一块橡皮，说：“你用吧，我还有一块。”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陈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他路过午夜中学门口，看到了她。她没有看到他——或者她看到了，但没有叫他。她只是站在校门内侧，看着马路对面，眼睛红红的。
他没有停下来。
如果当时他停下来，如果他认出她，如果他对她说“好久不见”——
不。他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错。他没有义务去救一个他不确定认识的人。
但他的手指还是攥紧了。
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白色虚空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回书架，然后躺在沙发上。
睡眠来得很快，但梦里全是苏念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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