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6:25

江辰立刻起身,去后面小间用电磁炉烧开一小壶水。

然后将古籍小心地放在一个镂空的木架子上,移到壶嘴上方。

滚烫的水蒸汽袅袅升起,均匀地熏蒸着发黄的书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额头见汗,怀疑自己是否弄错时,奇迹发生了。

在最后一页,紧贴着装订线的边缘空白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随着水汽的浸润,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铁画银钩,狂放不羁的小字!

那字迹,与他之前研究的正文笔意一脉相承。

却更加恣意飞扬,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宣泄:

“世人皆道此书秽,我道世人眼皆秽。

青藤道士戏笔,换酒矣。”

下方,一方小小的同样由隐形药水勾勒出的白文印鉴也清晰起来。

徐渭之印!

找到了!

江辰紧紧握住拳头,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激动低吼。

证据确凿!

这卷“明代皇叔”,真的是徐渭晚年潦倒时,为换酒钱而亲手誊抄的《金瓶梅》!

他当即掏出手机进入拍摄界面。

对焦框牢牢锁定了古籍最后一页那行渐渐清晰,又随着水汽消散而缓缓褪去的铁画银钩。

“世人皆道此书秽,我眼世人眼皆秽。青藤道士戏笔,换酒矣。”

江辰屏住呼吸,指尖稳定地点下拍摄键。

高清镜头忠实地捕捉了每一个细节。

狂放不羁的笔触在陈旧竹纸纤维上留下的,由隐形药水构成的微妙凸起与色泽变化。

旁边那方同样由隐形线条勾勒出的“徐渭之印”白文小印。

虽无朱砂钤盖的实质,但其篆法布局的韵味,透过影像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独属于徐渭的奇崛与不羁。

他变换角度,又拍摄了几张展现整体装帧、纸张质感,以及内页中典型徐渭风格写意画和行楷书法的照片。

特别是那几幅~图,线条简练至极,大片留白中仅以泼墨般的笔触勾勒动态神韵。

人物情态恣意鲜活,毫无俗匠之感,仿佛从纸上跃然而出。

这恰恰是徐渭画风精髓所在。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古籍合拢。

发黄的纸页在指尖触感微凉而脆弱。

他取出那个黑黢黢的明代檀木盒子,内部夹层依旧巧妙。

他将这册足以在收藏界掀起巨浪的手抄本轻轻放在里面,扣上盒盖。

坐回柜台后的旧圈椅,江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脏在腔里后知后觉地擂鼓,肾上腺素带来的轻微颤栗还未完全平息。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店内陈旧的物件静默如常。

但一切都不同了。

八千六百块……

换来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一个他正式进入江宁府上层古玩圈子的契机。

只有真正进入这个圈子,才有更多捡漏的机会和出货渠道!

必须尽快确认。

他解锁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开了绿泡泡图标。

飞信列表里,联系人并不多,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陆长明。

头像是一片静谧的太湖石,昵称就是本名,透着一股老派的简洁。

这位陆长明,是已故爷爷江望山的挚友。

江宁府收藏家协会的副会长,在江南乃至全国的古玩书画收藏圈里,都是跺跺脚地面要颤三颤的人物。

老爷子江望山生前是文博体系内有名的“老法师”,眼力毒人脉广,但性子孤高。

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陆长明是其中之一。

弥留之际,他曾拉着江辰的手,将几个关键的人脉关系细细交代。

其中陆长明被反复提及:“长明这人,眼力或许算不上最顶级,但为人最重信义,做事有章法。

你若真在这行里走下去,遇到实在拿不准的宝贝,或者关乎前程的大事,可以找他掌眼商量。

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给你几分实在话,但不是大事不要找他。”

江辰点开与陆长明的对话框。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刚刚拍摄的几张最关键的照片。

尤其是显现隐形字迹和钤印的那两张特写,以及三四张能清晰展示书法画风的内页选中,发送了过去。

没有添加任何文字说明。

在古玩行,尤其是面对陆长明这样的大家,东西自己会说话。

过度的解释,反而显得心虚或外行。

照片显示已发送。

江辰又拨通了陆长明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小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略带些吴地口音的男声。

背景很安静,似乎有隐约的流水声和古琴音,像是在某处茶室或书房。

“难得来电,最近怎么样?你爷爷留下的那个‘尘缘’小店,还打理得过来吗?”

“陆伯伯,打扰您了。”

江辰语气恭敬,带着晚辈应有的客气,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小店勉强糊口,让您挂心了。”

“嗯,年轻人稳扎稳打就好。你爷爷的本事,你学了六七成,养活自己不难。”

陆长明声音带着笑意,随即问道:“这次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陆伯伯。”

江辰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今天在古玩街偶然得了一件东西,我有些拿不准,但觉得可能非同小可。

是一册明代晚期的线装手抄本,内容是《金瓶梅》。”

“《金瓶梅》?”

陆长明的语气明显起了一丝兴趣,但依然从容。

“明版的?刻本还是抄本?品相如何?这书流传复杂,版本众多,价值差异很大。

清初张竹坡批评本、崇祯绣像本这些,市场上是有价的。

若是明代好纸好墨的抄本,尤其带精图的,确实值得一看。”

“是手抄本,竹纸,墨色沉敛,保存相当完好。

有图,画风……很特别。”

江辰斟酌了一下,补充道:“但我认为最关键的不在于版本内容,而在于它可能的作者。

陆伯伯,刚刚我给您在飞信上发了几张图片,您有空的话帮我看看。

特别是最后一页有局部水渍痕迹的特写,以及旁边的印章线条图。

我用了一些方法,让一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