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
手机听筒里传出的怒吼,几乎要震破耳膜。
还夹杂着哗啦啦的麻将碰撞背景音。
二手回收店“尘缘”内,江辰无奈地将视线从面前那册纸张微黄,保存却相当完好的线装古籍上移开。
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拿远了些。
“表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表姐周彤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压着嗓子,显然是在牌桌上不好发作。
“我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人姑娘都到门口了,你他妈在嘛?
忙着钻研‘皇叔’?!江辰,你可以啊!出息了!
光天化,店里门都不关,就捧着本春宫图看得津津有味?
人家把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那不是普通的‘皇叔’。”
江辰弱弱的辩解道:“这是明代的,很可能大有来头……”
“明代的皇叔怎么了?”
周彤打断他,怒气更盛,低吼道:“镶了金边了?那不还是皇叔吗?!
我接电话的时候刚开一把,顺手就按了免提!
现在好了,你社不社死我不知道,但你表姐我现在可是社死了!
你就等着我爸妈,还有你爹妈怎么联手制裁你吧!自求多福!”
“嘟…嘟…嘟……”
忙音传来,脆利落。
江辰看着手机屏幕,一阵无语。
得,这下耳是真别想清静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本线装古籍。
封皮无字,纸张是明晚期的典型竹纸,墨色沉敛。
翻开的内页,写意图与娟秀中透着狂放劲力的行楷交替。
内容嘛……正是那部名声极大的《金瓶梅》。
这事儿,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表姐周彤忽然热血上头要解决他的“终身大事”,安排了一场相亲。
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
昨天。
他钓鱼空军,郁闷收杆时,在河边瞥见一块鹅卵石。
灰扑扑的,唯独中间有个天然形成极其真的同心圆眼状图案,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他觉得有点意思,就捡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块石头就只剩下一小撮石粉。
一抬头眼中的世界也变得有些不同。
墙壁后的电线走向,抽屉里杂物的轮廓,甚至楼下老王藏在鞋盒底的私房钱……
都隐隐约约透了过来。
甚至就连以前学过的很多东西,看过的很多书,原本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于是今天上午,江辰揣着好奇和试试看的心态,溜达到了本市的古玩街。
然后就在摊位前,被一个黑黢黢的明代晚期檀木小盒子吸引。
盒子做工普通,边角有磕碰,看起来就是装点零碎首饰的旧物。
但借助透视眼的能力他看到了盒子内壁,有一个设计巧妙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册薄薄的线装书。
摊主显然没发现这个秘密,只当普通旧盒子卖。
江辰以八千六百块的价格将这个盒子买了下来。
他从小跟着家里老爷子耳濡目染,对古玩这行不算陌生,甚至有些天赋。
取出这本古籍后,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手抄本的字体,笔走龙蛇锋芒内蕴。
于娟秀规整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放不羁。
那些春宫图,线条简练传神,意境泼辣,非画匠俗手可为。
这风格,让他瞬间联想到一位明代奇人——徐渭,徐文长。
那位才华横溢却一生潦倒,开创泼墨大写意画风。
让郑板桥、齐白石都甘愿自称“青藤门下走狗”的狂士。
晚年徐渭穷困不堪,蔑视礼法。
为了糊口,接些“私活”,比如誊抄这类当时被视为“秽书”但文人私下趋之若鹜的《金瓶梅》,完全符合他的境遇与性情。
若真是徐渭真迹……
江辰心跳加速,彻底沉浸进去。
翻查资料,比对笔迹画风,完全把下午的相亲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店门被推开,妆容精致的相亲对象提着包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而对方在看到柜台后正对着一本“不堪入目”的古籍神色痴迷的江辰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然后转身就走。
快得江辰都没反应过来就开着车离开了。
“走了就走了吧。”
江辰淡定的放下手机,将注意力又放到了面前的书卷上面。
他快速搜索记忆,调出一些令人咋舌的数字:
“2013年,燕北保利,一套清初‘张竹坡批评第一奇书’版《金瓶梅》刻本,成交价220万人民币。”
“2018年,嘉德秋拍,一卷明末清初的《金瓶梅》手抄残卷,仅十七回,因书法精美,拍出180万。”
“这本手抄本金瓶梅虽然仅仅只有两回内容,就算找不到与徐渭有关的线索,仅凭其写意的画风和潇洒狂放的文字,其价值也绝对不会低于百万。”
“一旦找到与徐渭亲笔手书全本的证据……”
江辰吸了口气。
徐渭的书画真迹在市场上是什么概念?
2017年,他的一幅《墨葡萄图》立轴,拍出近2亿天价!
而其书法作品的市场价基本上400万一平方尺。
手上这本皇叔虽然仅仅两回,字数大概只有两万字。
但综合尺寸加起来至少也有十平方尺,仅仅是文字方面就能价值四千万以上!
还有八张非常独特的人物~画。
这八张画的尺寸虽小但同样独特,加起来价值也能达到千万级别。
再加上其可谓独一无二的稀缺性,按照市场公认的孤品溢价逻辑,真实价值过亿都有可能!
一个相亲对象而已,在上亿的金钱面前算个屁啊!
江辰收拾心情双眼重新聚焦于古籍。
他心念一动,透视能力再次激活,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缓缓拂过书页的每一寸。
纸张纤维、墨迹渗透、装订线孔……
所有细节在眼中放大。
然而,除了能确认纸张年代和手工抄写特征,暂时并未发现类似“徐渭”、“文长”、“青藤道士”之类明确的落款或钤印。
难道判断错了?
只是明代某个无名文人的仿徐渭风格之作?
但字里行间的神韵和几乎透纸而出的写意画风怎么可能作假!
江辰皱起眉,不甘心。
他俯下身,凑近书页,闭上眼睛,用鼻子细细地嗅闻。
陈旧纸张的霉味、老木头匣子的檀香、还有经年累月沉淀的、难以名状的“旧物”气息……
在这些复杂的味道深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丝极其微弱,有点像微焦的糖,又带着点极淡的腥气,还有一种类似明矾的矿物感。
“这是……”
江辰猛地睁开眼,脑中记忆飞快翻腾。
跟着老爷子学艺时,听过不少江湖轶事和鉴定冷门。
古代有一种隐形墨水的方子,用糖水、明矾混合某些动物胆汁(如鱼胆) 书写。
后无色,遇热或特定药水方能显色,常被用于密信或藏匿题跋。
难道……
他心跳再次加快。
没有炭火,但有更简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