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33 期
第04章
04
太后醒来时,已是午后。
她认出海棠瓶是十六年前太医院为女医沈蘅烧制的药具,每只瓶底除花纹外,还有一道极浅的序号。
眼前这一只是第九只。
药王谷保存的,则是第十二只。
“沈蘅当年发现官药有异,带着证据离宫后失踪。”
“太医院只报她行路坠崖,哀家直到今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
我跪在榻前,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师父只告诉我母亲死于意外,从未提过她在太医院查案。
太后让人调取旧器物档。
档案记载,沈蘅失踪后,太医院曾追回三只药瓶,其中第九只由永安侯府管事代交京兆府,后来却在转运途中遗失。
卷宗后还粘着一张当年的交接签条。
永安侯说管事早已病死,无法查问;太后却认出签条上的旁证花押,出自尚未嫁入侯府的柳氏。
柳氏十六年前便接触过母亲的遗物。
她所谓在山路上偶然救下我,第一次有了可以查证的裂缝。
这只瓶子不是我的遗物。
十六年来,它一直掌握在侯府手中。
萧承渊奉旨搜查侯府,我随他同行。
赶到药库时,周嬷嬷正在后院焚烧旧账。
亲卫从火中抢出几页残纸。
上面没有人名,只有药材批号、数目和一串重复出现的“九月初七”。
周嬷嬷被带到我面前时,裙边还沾着灯油。
她说自己只是奉命清理霉账,却说不出为何偏偏烧掉十六年前和十年前的两册。
我把一片焦纸放到她面前。
“账纸用的是济世堂独有的水纹纸,火漆也是侯府库房的。”
“你现在可以继续说,它们与侯府无关。”
她看向永安侯,不敢再开口。
永安侯赶来阻拦。
“几页药行旧账,如何能与太后中毒相提并论?”
“能不能相提并论,要查过才知道。”
药库表面只有寻常药材。
我按照残账上的批号寻找,在最内侧货架后发现一排从未入账的空木箱。
箱板沾着雪乌头特有的辛苦味,铁钉却很新。
有人刚把里面的东西转移走。
地上留着两道新鲜车辙和散落的参须。
亲卫沿着车辙追出后门,只截住一辆空车,赶车人已被灭口。
对方比我们早半步收到消息,也证明侯府之外还有人在盯着搜查进展。
萧承渊没有让人声张,只留下少数亲卫装作继续清点药库,暗中派人追查空车经过的城门。
萧承渊命人卸下货架。
墙砖后露出一道新封的缝隙,砸开之后,暗室中还剩数箱来不及运走的禁药。
雪乌头、赤蝎草、七星藤,还有太医院专用的金线参。
永安侯终于变了脸色。
他仍咬定药材是管事私藏,与侯府无关。
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残账与箱上的火漆编号逐一对应。
其中一只七星藤木箱,曾在三年前被送往北境军中。
萧承渊正是在那一年中毒。
另一批金线参则在十年前进入慈宁宫,批号与太后缺失脉案的年份相同。
这些只能证明侯府经手禁药,还不能证明是谁了母亲,更不能证明谁在宫里换了香。
我翻到最后一张残纸。
角落有一行被烟熏黑的批注,只能辨出“断崖”和“第九瓶”。
萧承渊问我:“要继续查吗?”
我把纸页收进证物匣。
“母亲用命留下的路,我没有停在一半的道理。”
他命亲卫封存药库,又将自己的披风递给我。
“那便从这批金线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