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32 期
第03章
03
翌清晨,萧承渊带我进了慈宁宫。
皇帝守在榻前一夜,见到我便将药碗砸在脚下。
“就是她?”
“皇兄若此刻她,母后便只能等死。”
萧承渊挡在我身前,没有替我辩解,只请皇帝给我半个时辰。
我先查了残药。
药渣中混着未经炮制的雪乌头,约有两钱。
这不是方中之物,而是煎煮到一半才被投入,因此外层已烂,内芯仍硬。
我让煎药宫女逐一回忆昨的步骤。
她说江婉宁不许旁人靠近药炉,只在水沸之后接过柳氏身边嬷嬷送来的一只纸包。
江婉宁立刻反驳:“那是母亲怕药苦,叫人添的甘草。”
“甘草应在冷水时与诸药同煎。”
“你若真配过这张方,不会等水沸才放,更不会不知道方中本没有它。”
她张口欲辩,柳氏却在殿外请求代女陈情,把这段问话强行打断。
太医令皱眉。
“两钱足以中毒。”
“足以使人手足麻痹,却不足以这样快地侵入心脉。”
我查看太后的瞳色和舌下血络,又走向窗边的鎏金香炉。
香灰中埋着半截乌黑香芯,闻来像寻常安神香,折断后却露出暗红粉末。
“赤蝎草。”
“此物单用无毒,却能催发乌头药性。”
掌香宫女采薇跪下说,太后头痛时一直点这种香,从未出过问题。
我让人取来近三年的脉案,发现太后每逢初一、十五都服金线参养心。
“金线参、雪乌头、赤蝎香。”
“前两者相遇会使血行骤急,再由香气引入肺腑,三者齐全才会吐血昏迷。”
太医令取来三只药盏,分别验出金线参残留、雪乌头碱和赤蝎香粉。
他起初并不赞同我的判断,直到我让人熄灭香炉,太后的血脉躁动立即稍缓。
“这是相催之毒,不是某一味药的毒性骤然变强。”
“凶手知道太后长期服什么,也知道昨一定会用这只香炉。”
能同时掌握脉案和寝殿习惯的人,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江婉宁。
我请皇帝立刻封存尚药局、香料库与慈宁宫值守名册。
若只救人不封门,幕后之人今夜便会把所有痕迹清理净。
皇帝看了萧承渊一眼,最终把禁军令牌交给了他。
皇帝问:“能解吗?”
“先用药出乌头,再停香停参,可以让太后醒来。”
“但她十年前便有心脉旧损,脉案中又缺了最初两年的记录,我不敢贸然用重药。”
三名太医共同核验方子后,皇帝才准许煎药。
半个时辰后,太后吐出一口黑血,指尖渐渐恢复温度,却仍未睁眼。
太医令重新诊脉。
“毒势已退,只是旧疾未解。”
皇帝的神色稍缓,命人把江婉宁押进来。
她承认冒领药方,却坚称从未见过雪乌头。
“药是按姐姐的方子煎的。”
“中途只有采薇进来添过一次香。”
我问她:“煎药时,是否有人给过你一个写着甘草的纸包?”
她猛地抬眼,随即摇头。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
皇帝正要追问,禁军把昨夜查出的海棠瓶呈到御前。
江婉宁立刻哭喊:“毒果然是她带来的!”
太医令验过瓶身,确认瓷器至少已有十六年,里面的雪乌头却是近才装入。
旧瓶盛新药,说明有人不只想栽赃我,还刻意把母亲牵进此案。
我向皇帝说明药王谷另有一只同纹药瓶,请他派人取来核验。
在证物来源查清之前,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只凭一句话相信我。
一直昏睡的太后忽然动了动手指。
她没有睁眼,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沈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