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陆雪颜拿着那两条烟,直接转过身,一股脑地全塞进周野那结实的怀里。
周野抱着那两条高档香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这烟他知道,村长家里来贵客了才舍得拿出一包来散,平时谁抽得起这个?
“颜颜,你买这个啥?我不抽烟,这太费钱了……”周野急得又想把烟塞回给陆雪颜。
陆雪颜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红透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谁让你自己抽了?以后在外面跑生意、跟人打交道,兜里必须揣着好烟。遇到事了,给人递好烟,比你挥拳头管用得多!我陆雪颜的男人,在外面必须有面子,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这话一出,周野彻底绷不住了。他紧紧抱着那两条烟,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二十年来,谁管过他的死活?谁在乎过他的面子?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没嫌弃他,还处处为他打算,把他当成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来对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能让媳妇受一点委屈!
出了百货大楼,头已经偏西了。周野怀里死死抱着那两条大前门,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衣,整个人走路都有些顺拐,感觉脚底下踩着棉花,一点都不真实。
陆雪颜没给他太多发愣的时间,她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赚了第一桶金,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家里那口破锅给填满。上辈子她跟着周野,两人穷得叮当响,米缸里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这辈子,既然手里有了钱,她绝对不能再让周野饿着肚子去后山苦力。
她拉着周野穿过几条小巷子,直接来到了镇子边上一处占地极大的粮油肉类综合市场。
这里头人挤人,空气里全是刚翻过的泥土味、粮食的谷壳味,还有一股子刺鼻的生猪肉腥味。地上全是踩烂的菜叶子和泥水,讨价还价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陆雪颜一进市场,眼睛就盯上了粮油区最大的一家摊位。她拉着周野大步走过去,连价都没问,直接对着老板喊:“老板,给我来五十斤精大米,要那种颗粒饱满没沙子的!再称三十斤富强粉!”
老板一听这口气,吓了一跳,赶紧拿袋装粮食。
陆雪颜还没完,眼睛一转,指着摊位后面那个最大号的玻璃罐子:“那一罐大豆油,十斤装的,我也要了!”
这一下,别说老板愣住了,连周野都惊得心头一紧。
五十斤大米!三十斤富强粉!十斤大豆油!
这在那个家家户户喝棒子面糊糊都得算计着子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村里过年分猪肉,一家也就分个一两斤,这媳妇一开口就是几十斤的细粮,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啊!
付完钱,几十斤沉甸甸的粮油装进麻袋里。周野本没让陆雪颜沾手,他胳膊一用力,便轻松将那一袋扛上了肩。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能给媳妇当苦力他心里乐意得很。
可是,当他扛着这些东西跟在陆雪颜屁股后面继续逛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子不安又冒出来了,而且越来越大。
庄稼人哪有这么花钱的?就是地主老财过子,也不敢这么霍霍啊!媳妇突然买这么多好东西,难不成……难不成这是要吃一顿散伙饭?等吃饱喝足了,把情分全还清了,她就彻底远走高飞,去找那个姓林的知青?
周野越想越心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陆雪颜走在前面,压没注意到后面那个的心思。她穿过粮油区,直接来到了卖生肉的地方。
案板上摆着刚的半扇猪肉,还冒着热气。几个大妈正为了多切一点肥肉跟猪的师傅争得面红耳赤。
陆雪颜挤过去,伸出的手指,直接指着案板上那块肥肉雪白、瘦肉通红的极品五花肉,声音清脆响亮:“师傅,这块五花肉,给我切五斤!”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那几个大妈全都不吭声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她。猪师傅也愣住了,举着剔骨刀,半天没敢下刀。
“大妹子,你没说错吧?五斤?这可是要花不少钱和肉票的!”师傅好心提醒。
“没说错,就是五斤,切吧!”陆雪颜掏出钱和票,拍在案板上。
师傅这才手起刀落,切下好大一块肉,用粗糙的荷叶包得严严实实递过来。
当那块沉甸甸、还往外渗着猪油的五斤五花肉塞进周野另一只手里的时候,这块肉的重量,仿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他扛着上百斤的东西,死死钉在原地,脚步再也迈不动了。他那双眼睛因为着急和害怕,布满了红血丝。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陆雪颜跟前。高大的身子微微发着抖,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甚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哀求:“颜颜……你是不是……是不是买完这些东西,吃饱了,就还是想去深城找他?”
陆雪颜正盘算着买点大料回去炖肉呢,冷不丁听到这话,陆雪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扛着半座小山一样重的东西、眼眶通红、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的男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傻大个,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雪颜没在人堆里解释,她一把拉住周野空着的那只衣袖,硬生生把他拽到了街边一个国营包子铺跟前。
包子铺正冒着热气,包子铺蒸腾的热气里,裹着浓郁的肉香。
陆雪颜掏出几毛钱和粮票,脆利落地买了两个刚出笼、皮薄馅大、热油都浸透了面皮的大肉包子。
她自己一口没吃,转过身,面对着周野。
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陆雪颜极其霸道地踮起脚尖,拿着那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对准周野微微张开的嘴巴,用力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