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0:15

金凤觉得最近的子像泡在蜜罐里。何轶超每天给她带早餐,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加班。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吃辣不吃饭,看电影喜欢坐中间的位置。

金凤觉得,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爱情。

但她不知道何轶超正在策划一场戏,一场让她彻底离不开他的戏。

何轶超找了三个人。领头的外号叫“阿坤”,二十出头,寸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从锁骨一直蜿蜒到耳后。另外两个是他的小弟,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叫大壮,瘦的那个叫猴子。三个人都是何轶超通过朋友的朋友认识的,过几票“生意”,不算大,但够用。

何轶超约他们在东三环的一家茶馆见面。茶馆很安静,包厢里点着檀香,茶艺师泡完茶就退出去了。何轶超把一个信封推到阿坤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用数也知道是多少。

“这里是五万。事成之后再给五万。”

阿坤拿起信封,掂了掂,塞进口袋。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捻了一下,确认是真钞。“何总,您放心,这点事,包在我身上。”

何轶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记住,不能真伤到她。”

“知道。吓唬吓唬嘛。”阿坤笑了,“英雄救美,我懂。”

何轶超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阿坤靠在椅背上,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抽出一沓,对着光看了看。大壮凑过来问:“坤哥,啥时候?”

“等着。钱到位了,活儿就得到位。”

那天加完班,快十点了。何轶超接了一个电话,皱了一下眉。

“金凤,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你自己打车回去,到了给我发消息。”

金凤点了点头。“好,你去忙。”

何轶超拿起外套,匆匆走了。金凤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公司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叫车。平台显示附近没车,要等十分钟。金凤想了想,决定走一段路,到大路上再叫。

她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穿过去就是主路,能省七八分钟。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哒哒哒。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走到胡同中间的时候,前面突然闪出三个人影。

寸头,纹身,手里提着啤酒瓶。领头的那个脖子上的纹身从锁骨一直蜿蜒到耳后,像一条蛇。金凤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开始加速。

“哟,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领头的那个歪着头,上下打量她。

金凤没说话,想绕过去。另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路,胖胖的身体堵住了半个胡同。

“别急着走啊,陪哥几个喝一杯。”瘦的那个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液体在瓶子里咣当响。

金凤往后缩了一步,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手机。“我不认识你们,让我过去。”

“不认识可以认识认识嘛。”领头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两步远。他身上有一股酒味,混着汗味,熏得金凤想吐。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口。

金凤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她的脑子在飞速转,想着怎么办。喊人?胡同两头都没人。跑?她穿着平底鞋,不一定跑得过三个男人。她的后背贴在墙上,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站直。

领头的那个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他伸出手,朝她的脸伸过来。

金凤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把手拿开。”

不是很大声,但很稳,像是一把刀切开了空气。金凤睁开眼睛,看到何轶超站在胡同口。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谁啊?”领头的那个转过身,手里的啤酒瓶对着何轶超。

何轶超没回答。他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领头的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哥们,别多管闲事。”

何轶超走到金凤面前,挡在她前面。他的背很宽,把她的视线全部遮住了。

“她是我同事。”何轶超的声音很平,“你们让开。”

领头的笑了,笑得很大声。“你让老子让开?你算老几?”他挥了一下手里的碎瓶子,瓶口参差不齐,在路灯下反着光。何轶超没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我说了,让开。”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何轶超往前走了一步,领头的往后缩了一步。他的气势压住了他们,不是声音大,是眼神。他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三只蚂蚁。

“走。”领头的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另外两个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胡同另一头。

何轶超转过身,看着金凤。她靠在墙上,脸色发白,手指还在抖。

“没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金凤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因为他来了。何轶超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金凤的脸贴着他的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口。

“走到半路,觉得不放心。”何轶超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幸好回来了。”

金凤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何轶超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金凤点了点头。何轶超搂着她的肩膀,走出胡同。他的手臂很暖,金凤靠着他,不想松开。二人上了车,何轶超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车到了金凤家楼下。何轶超先下车,伸出手,扶着金凤下来。金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上去吧。早点睡。”何轶超的声音很轻。

金凤抬起头,看着他。“轶超。”

“嗯?”

“谢谢你。”

何轶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谢。以后每天我都送你,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了。”

金凤的心跳了一下。“好。”

她转身走了。走进单元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何轶超还站在车旁边,路灯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金凤进了电梯,靠在墙上,嘴角弯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从那以后,何轶超每天送金凤回家。不是“我送你”,是“我必须送你”。金凤没有拒绝,她不想拒绝。她坐在副驾驶,何轶超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是甜的。

偶尔她也会想起程文尧,想起他站在餐厅门口看她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她有轶超了。她只需要轶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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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金凤约了小溪和李娟去汗蒸。七七也跟着来了,在儿童区玩得不亦乐乎,李娟难得清闲,躺在热石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金凤,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李娟翻了个身,看着她。

金凤愣了一下。“没有啊。”

“你脸红了。”

“我没有。”

李娟坐起来,盯着她。“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看。”

金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往右看了。李娟笑了。“你看,你往右看了。”

金凤低下头,用毛巾盖住脸。

“是何轶超?”小溪问。

金凤从毛巾下面露出一只眼睛,点了点头。

小溪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金凤把那天晚上何轶超帮她挡流氓的事说了一遍,说何轶超每天都送她回家,说他的手臂上青了一块,但他说“不疼”。金凤说着说着,嘴角就弯上去了。

小溪听完,没有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金凤,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走到半路,觉得不放心,就回来了?”小溪的语气很平,但她的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怎么知道你会走那条小路?”

金凤愣了一下。“可能……是巧合吧。”

“巧合?”李娟接话,“你也信?我超市旁边那条路,路灯坏了三个月了,报修了也没人来。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巧合?”

金凤没说话。她不想去相信。她不愿意去相信。

小溪没再追问。她拿起手机,给钱枫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几个人。钱枫秒回:谁?小溪:不知道是谁,你帮我查查最近东三环一带有没有一伙小混混,专门拦路抢劫的。钱枫:你遇到危险了?小溪:没有。帮我朋友查的。钱枫:好。等我消息。

小溪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金凤。“金凤,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金凤低着头,没说话。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小溪说得对。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想多了,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金凤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钱枫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他就给小溪回了消息。

“查到了。那三个人,外号阿坤、大壮、猴子,有案底,抢劫、寻衅滋事,都不是第一次。最近他们手上突然阔绰了,在夜场花了不少钱。”

“谁给的钱?”

“查不到,给的是现金。”钱枫的声音很低,“这种活,给现金,说明对方很谨慎。”

小溪沉默了一会儿。“能查到是谁指使的吗?”

“不好说。不过,这种配置——三个人,不伤人,吓唬为主——不是抢劫,是演戏。”

小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演戏。”

“对。你朋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想追她?”

小溪没回答。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何轶超。但她没有证据,她只有直觉。她不能告诉金凤,说了她也不会信。

“谢了。”小溪说。

“不客气。”钱枫顿了顿,“你朋友那边,你多盯着点。”

小溪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她想起金凤说起何轶超时嘴角弯着的样子,想起她说“他挡在我前面”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知道,她必须说。不是现在,是等金凤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她要站在她旁边,拉她一把。

钱枫查案的那几天,小溪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以前她只觉得钱枫是个“玩世不恭”的人,每年表白一次,每次都被拒,每次都不死心。她觉得他不够认真,不够成熟,不够——她说不出来不够什么。但这几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钱枫。

他查案的时候,电话里声音很低,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他发给她的信息,条理分明,每一条线索都有出处。他打电话给她汇报进展的时候,不会说废话,不会趁机表白,不会说“我帮了你,你请我吃饭吧”。他只是说“查到了”,然后挂了。

小溪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

周末,小溪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地想那件事。她拿起手机,给钱枫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帮我查。

钱枫秒回:不客气。

小溪:你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伟大的福尔摩钱,哈哈

钱枫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有,小溪殿下召唤,小人荣幸之至,不知是否仅你我二人呢?

小溪看着那个“有”字,笑了,回复道:是的,就咱俩!

她想起以前钱枫约她吃饭,她总是说“再说吧”。现在换她约他了,他反而矜持了。

随后,小溪打字:明天晚上,我订好地方告诉你。

钱枫:好,不见不散!Be there or be square……

小溪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她想起金凤,想起何轶超,想起那三个流氓。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想想钱枫,还是那么搞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