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金凤和程文尧一起到了机场。金凤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小白鞋。她出门前照了很久的镜子,随性而不随便的穿搭,刚刚好。
程文尧穿着灰蓝色亚麻双排扣西装、白色亚麻衬衫,一双深棕乐福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两个人在值机柜台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下来。
金凤刷手机,程文尧看文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谁都没说话。
登机后两个人并排坐着,金凤靠窗,程文尧在中间。飞机起飞的时候金凤有点紧张,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程文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飞机平稳了,金凤松开扶手,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很长,呼吸很平稳。
到了上海,客户派了一辆车来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着一口上海普通话,一路上不停的说话,告诉他们,客户的公司在郊区,这次的投诉是什么原因,客户的难处什么什么……金凤透过车窗往外看,路两边是工厂和仓库,偶尔闪过一个村庄,越走越偏,耳朵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有多远?”金凤终于忍不住问了。
“快了快了,二十分钟。”司机说。
二十分钟后又二十分钟,再二十分钟,这也太远了吧,几个“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高,五层楼,外墙是米黄色的,招牌上写着“锦江之星”。金凤下车看了看四周,除了这家酒店,对面是一个加油站,旁边是一个物流园,再远就是农田了。
程文尧去前台办入住,金凤站在大堂等。过了一会儿程文尧走过来,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金凤问。
程文尧把手机递给她看。客户发来的消息上写着:程律师,实在抱歉,我们这边把您同事的名字记错了,以为是张金峰先生,给您二位订了一间标准间。这两天公司在开年会,方圆十公里只有这一家酒店还有房间,只剩一间了。您看能不能将就一下?费用我们这边承担。
金凤看完消息,抬起头看着程文尧。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金凤的心跳了一下。标准间,两张床,一个房间。她要跟程文尧共处一室,三天两夜。她想起何轶超,想起他给她带饭、帮她省钱、送她回家的样子。金凤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想什么呢?这是出差,公事,别多想。但她的耳朵还是红了。
程文尧站在前台,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一件事:金凤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他拿起手机,想给客户打电话,问能不能换个酒店,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了。方圆十公里只有这一家酒店,换了也没用。
“行。”程文尧对前台说,声音很平,“就这间吧。”
前台的小姑娘把房卡递给他,笑着说:“好的,先生,早餐七点到九点,在二楼。”
程文尧接过房卡,转身走回金凤面前。“走吧。”
金凤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梯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金凤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白衬衫,他穿着灰西装。她心想:出差而已,别多想。程文尧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3,到4。他的手在裤兜里,手指在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房间在四楼,朝南,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和远处的农田。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帘是米色的,洗得有点发白。空调嗡嗡响,出风口对着其中一张床。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不大,但够用。
金凤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晚上怎么睡?她看了一眼程文尧,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金凤把行李箱拖到靠里面那张床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她告诉自己:睡就睡,又不是没睡过觉。程文尧又不是那种人。金凤把洗漱用品和睡衣拿出来,放在床上。睡衣是前几天刚买的,真丝的,浅粉色,领口开得不低,但也不算高,但是睡衣裙子很短,刚刚过。她当时买的时候想着“对自己好一点,快三十了,天天穿HelloKitty吗”,现在看着这件睡衣,有点后悔了。
程文尧站在窗边,余光扫到金凤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拉开拉链,拿出洗漱用品和睡衣。他的睡衣是深蓝色的,棉质的,长袖长裤,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他把睡衣叠好放在床尾,把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
“我先去洗澡了。”金凤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反锁了。
程文尧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到钱枫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
程文尧打字:刚到酒店。
钱枫:只有一间房?
程文尧:嗯。
钱枫: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文尧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得不太真切。程文尧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开始看。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金凤刚才拿出那件睡衣的画面。
金凤洗完澡,站在卫生间里犹豫了很久。她把头发吹了,睡衣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睡衣是很显身材的款式,穿起来显得金凤凹凸有致,刚刚过的长度,更添性感之意。
程文尧低着头在看文件,没抬头。金凤快步走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关灯了。”程文尧说。
“嗯。”
灯灭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空调嗡嗡响,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高。金凤侧躺着,背对着程文尧的方向,闭着眼睛。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何轶超的脸。她想起何轶超说“好好配合程律师”,想起他说的“的事不急”。金凤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她心想:她为什么要答应出差?她为什么不能拒绝?她为什么对程文尧心跳加速?她的男神不是何轶超吗?她在想什么?金凤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想了。
程文尧侧躺着,面朝金凤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侧躺的轮廓,被子盖到肩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他告诉自己是因为空调太热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金凤在机场的样子——白衬衫,百褶裙,小白鞋,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去拢,手指很白。程文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告诉自己:她是小溪的朋友,是工作搭档,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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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会议开了一整天。上午跟客户,下午跟对方律师,程文尧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八个小时,金凤在旁边做记录,递材料,偶尔补充几句。两个人都很累,但谁都没说。晚上王总提议一起吃饭,金凤想拒绝,程文尧看了她一眼,她闭上了嘴。
饭局在一家本帮菜馆,王总带了两个同事,对方律师没来。菜上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松鼠鳜鱼。王总开了一瓶白酒,给程文尧倒了一杯,又给金凤倒了一杯。
“程律师,张经理,辛苦辛苦,这杯我敬你们。”王总举杯。
程文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金凤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呛得她差点咳嗽,她忍着咽了下去,脸一下子就红了。
王总又倒了一杯。“来来来,第二杯,预祝明天顺利。”
程文尧看了金凤一眼,她的脸已经红了。他端起酒杯,喝了。金凤也跟着喝了。
第三杯。第四杯。金凤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她只知道她的头越来越重,脸越来越烫,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点对不上焦。程文尧的脸也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表情还是很稳。金凤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喝酒不上脸,光上耳朵。
王总还在劝酒,程文尧替他挡了几杯。金凤看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回到酒店的时候,两个人都醉了。金凤走路的时候腿发软,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程文尧走在她后面,脚步也不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音。
金凤摸出房卡,对着门锁刷了好几次,红灯一直亮,刷不开。程文尧从她手里拿过房卡,翻了个面,对准感应区,“嘀”的一声,绿灯亮了。他推开门,侧身让金凤先进去。
金凤走进去,脚底下绊到了地毯的边缘,身体往前一倾。程文尧伸手拉了她一把,手握住她的手臂。他的手很烫,金凤的手臂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飘。
程文尧没说话,关上了门。
金凤站在床边,手扶着床头柜,稳住自己。她看到程文尧站在门口,靠着墙,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露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先洗吧。”金凤说,声音闷闷的。
程文尧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金凤坐在床边,听到水声响起,哗哗的。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何轶超的脸,程文尧的脸,何轶超的手指碰她的耳垂,程文尧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水声停了。程文尧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没吹,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把睡衣洇出一小片深色。金凤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我进去了。”她站起来,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金凤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弥漫。她挤了洗发水,在头上揉出泡沫,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她的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何轶超,程文尧,何轶超,程文尧。她使劲摇了摇头,泡沫甩到玻璃门上。
她没听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程文尧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下非常热,他把睡衣脱掉,迷迷糊糊的。酒劲上头,头很重,眼皮也很重。他听到卫生间的水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水龙头没关。他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在什么,只记得水龙头不能一直开着。他下了床,走过去,推开了门。
卫生间里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水声很大,哗哗的。他走到淋浴间前,拉开了玻璃门。
水汽扑面而来。他看到一个人影,光着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流过肩膀,流过腰,顺着腿往下淌。金凤站在淋浴间里,背对着他,正在冲头发上的泡沫。她没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感觉到冷风灌进来。她闭着眼睛,手指在头发里,揉着。
程文尧愣住了。他的脑子还是糊的,想伸手去关水龙头,但脚底下踩到了水,拖鞋一滑,身体往前倾。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墙,手按在了金凤的肩膀上。
金凤被一股力推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到墙壁。她猛地睁开眼睛,泡沫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她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一只手臂,温热的,湿的,不是墙壁,不是玻璃,是人的皮肤。她的手指顺着手臂往上摸,摸到了肩膀,摸到了湿漉漉的头发。
“唔——”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程文尧没有退。他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松开。他的呼吸很重,金凤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但她知道是谁。她闻到了那股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两个人都没动。水从花洒里冲出来,浇在两个人身上。金凤的头发贴在脸上,水流过她的眼睛,她眨了眨,泡沫被冲掉了一些,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的轮廓,滴下的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身体也湿透了,金凤头上的泡沫也冲到了程文尧的身上,滑滑的。
“你……嗯……”她要说话声音很轻,带着颤,却被底下的水呛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酒味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在蒸汽里弥漫。金凤的手还抵在他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跟她的一样快。
程文尧往前了一步,二人挤在狭小的浴室里。
金凤的手指在他口蜷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程文尧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很轻,像羽毛扫过。金凤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尖,然后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方。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嘴唇几乎贴在一起,但没有碰到。
金凤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何轶超。另一个声音在说:管他呢。
她踮起了脚尖。
程文尧的嘴唇压了下来。不是之前那个意外的碰撞,是真正的、刻意的吻。他的嘴唇很烫,带着白酒的辣味,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动。金凤的脑子嗡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手从他的口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程文尧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口,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水依旧哗哗的流,但仍然可以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程文尧的舌尖探了一下。金凤的呼吸一滞,然后她回应了。他的舌头缠着她的舌头,深沉的,缠绵的,带着酒味的。金凤被他吻得腿发软,身体往下滑,他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金凤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吻过,他的吻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不是粗暴,是失控。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金凤被他压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口贴着她的前,一冷一热,她的身体在发抖。程文尧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停在她后背的蝴蝶骨上,手指描摹着骨头的形状。金凤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膀,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推他还是在抱他。
水还在流,浇在两个人身上,把最后的理智也冲走了。
金凤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程文尧终于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膛起伏着,喘息声混在水声里。
金凤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是红的,微微张着,呼吸很重。金凤伸手,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烫,被她碰过的地方微微颤了一下。
程文尧闭上眼睛,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金凤的脸贴着他的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紧绷的。
水还在流,热气还在升。两个人在淋浴间里抱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但却逐渐在醒酒……
金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卫生间出来的。她只记得程文尧关了水,拿了浴巾把她裹住,毛巾很大,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她站在卫生间里,裹着浴巾,看着程文尧走出去。他的睡衣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金凤换好睡衣,从卫生间出来。程文尧已经换了衣服,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他没擦。金凤站在卫生间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程文尧先移开了目光。
“睡吧。”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金凤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了下来。灯灭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金凤睁着眼睛,面朝天花板。她的嘴唇还在发烫,她的指尖还在发麻,她的心跳还是快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他的舌尖,想起他的手在她后背上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面朝程文尧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侧躺的轮廓。金凤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她骂自己:你在什么?但她脑子里全是程文尧的吻。
程文尧面朝墙壁,睁着眼睛。他的嘴唇上还有她的味道,他的手指上还有她后背的温度。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告诉自己:明天还要开会。别想了。但他脑子里全是金凤踮起脚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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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金凤醒来的时候,头很重,鼻子堵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她撑着坐起来,看到程文尧也刚醒,靠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
“你感冒了?”程文尧的声音哑了。
金凤点了点头。“你也是?”
程文尧没回答,但他擤了一下鼻子,答案很明显。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金凤先移开了目光。她想起昨晚的事,耳朵红了。
程文尧拿起手机,给客户发了消息,说身体不适,下午的会议改到明天。客户回复说没关系,身体要紧。程文尧又给前台打了电话,问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前台说镇卫生院在酒店对面,走路五分钟。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去了镇卫生院。金凤走在前面,程文尧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金凤知道他在看她,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金凤烧到了三十八度二,护士说吧。程文尧低烧,吃药就行。金凤坐在输液室里,护士在她手背上找血管,找了半天,一针扎进去,金凤咬着嘴唇,没出声。
程文尧去取了药,又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金凤手边。金凤看着那杯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程文尧。
“谢谢。”她说。
程文尧没说话。他坐在她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开始看。金凤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昨晚的事,嘴唇还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看到程文尧的白衬衫袖子,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动,假装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