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把交接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文件、进度表、待办事项,整整齐齐打包成一个压缩包,附了一句“何总,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配合程律师处理法务,原事宜已整理完毕,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点击发送,邮箱提示“已成功发送”。
她盯着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叹了口气。
何轶超很快回复:收到,好好配合程律师,的事不急。金凤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不急”,言下之意是等她回来。她抱着手机看了好几秒,才把屏幕关掉。
随后金凤拿好办公用品,去到了临时办公室,金凤敲门进去。程文尧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标注什么。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你坐那里。”
金凤把东西放下,坐下来。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摞文件。她偷偷打量了一眼这个临时办公室——窗户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程文尧低着头看文件,没再说话。金凤也不敢出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他昨天要的资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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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轶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金凤发来的交接文件。他没有看文件,在想别的事情,准确的说是程文尧的事情。程文尧这个人,他之前没见过,但听说过。昨天在会议室里,何轶超观察了他很久——穿着得体,说话简洁,眼神很稳。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厉害,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厉害。
何轶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
他拿起手机,给祝星辰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过了一会儿,祝星辰回复:家里有人,不方便。
何轶超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他已经一周没去祝星辰那里了,不是因为忙,是因为金凤搬进了程文尧的办公室,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踏实,但就是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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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程文尧。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金凤缩了一下,程文尧没注意到,他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金凤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心想:至于吗?碰一下而已。反应这么大嘛!
她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何轶超碰她的时候,她是酥的、麻的、整个人化掉的。程文尧碰她的时候,她是——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走路踩空了一级台阶。
金凤把这个感觉归结为“对软饭男的生理性厌恶”。
“咚咚咚……”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金凤打开门,门口站着市场部的小林,手里捧着一沓文件,脸微微泛红。
“程律师,这是市场部的资料。”小林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有点紧。
程文尧接过去,翻了翻。“放着吧。”
小林没走。她站在桌前,手指绞着衣角。“程律师,我最近在做一个,涉及到一些合同条款,不太懂,想请教您。”
程文尧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条款?”
小林愣了一下,她其实已经准备好了问题,但被程文尧这么一看,脑子突然空白了。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找到事先折好角的那一页。“这个,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
程文尧接过去看了一眼,语气很平:“这个条款是标准写法,没问题。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整个合同发给我,我帮你过一遍。”
小林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程律师。”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金凤坐在角落里,看着小林的背影,心想:这已经是第五个了。上午是财务部的小刘,借故来送报表,在办公室里站了十分钟,问了三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中午是行政部的小王,端着咖啡进来,说是“顺路”,结果聊了十五分钟的家常;下午是技术部的小赵,抱着一摞技术文档来请教,那些文档本不在程文尧的工作范围内……
金凤转过头,看着程文尧。他低着头看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些人来不来跟他没关系。
快下班的时候,临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金凤打开门,门口站着祝星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很低,裙摆很短,妆容比平时更浓。
“程律师,这是您要的补充材料。”祝星辰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程文尧接过去,翻了两页。“嗯。”
祝星辰没有走。她靠在桌边,翘起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
“程律师,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请教几个问题。”
程文尧抬起头,看着她。“什么问题?”
“就是关于案子的几个细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祝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
“明天上班时间说吧。”程文尧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祝星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好吧,明天我过来找您。”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金凤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角弯着。她发现程文尧对祝星辰的态度比对其他人更冷,不是那种“没兴趣”的冷,是那种“看穿了”的冷。金凤觉得有意思。
何轶超下班的时候,路过临时办公室。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金凤和程文尧坐在一起,头挨着头,在看一份文件。金凤的头发垂下来,差点碰到程文尧的肩膀。程文尧指着文件上的一处,正在说什么,金凤点头。
何轶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了。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又给祝星辰发了一条消息:晚上真不方便?过了一会儿,祝星辰回复:我妈和我外甥在家,真不方便。
何轶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酒店。
祝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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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金凤加班到很晚。程文尧也加班。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金凤在整理资料,程文尧在看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
金凤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小溪的消息。
小溪:今天怎么样?
金凤:什么怎么样?
小溪:我哥啊。
金凤:还是那样,话少。
小溪:你就不能主动跟他聊聊?
金凤:聊什么?
小溪:聊你,聊他,聊什么都行。
金凤: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小溪:你这个人,真是的。
金凤没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资料。
“金凤。”程文尧叫她。
她抬起头。“嗯?”
“这个数据,你核实一下。”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金凤站起来,走过去接文件。两个人同时伸手,手指碰到了一起。金凤缩了一下,程文尧没缩。他把文件递给她,指尖从她手背上滑过。
“谢谢。”金凤的声音有点紧。
她拿着文件回到座位上,低头看数据。她的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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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轶超和祝星辰约在了东三环的一家酒店。何轶超先到,开了房,把房号发给她。祝星辰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一条更短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身上喷了香水。
门一开,何轶超就把她拉了进去。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把她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带着侵略性的、发泄式的热吻。祝星辰搂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我可想死你了。”何轶超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对你,我真的没有抵抗力。”
祝星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何轶超的手从她的腰滑下去,一把将她抱起,扔到床上。祝星辰跌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何轶超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扣子,俯身压下来。
“你这周都没来找我,嗯?”祝星辰的手抵着何轶超的口,声音带着一丝埋怨。
“你不是家里有人不方便吗?”何轶超低头吻她的脖颈,“宝贝,现在方便了。”
他不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床垫的吱呀声。祝星辰搂着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张。何轶超的动作粗鲁,没有多余的语言,但祝星辰不介意。她需要的就是这个——不是温柔,是占有。是被需要的感觉。
事毕,何轶超靠在床头,点了一烟。祝星辰趴在他口,腿搭在他的腿上,身体靠的很近,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祝星辰抬起头。
“亲爱的,上次说的那个,尾款什么时候能批?”
“下周。”何轶超吐出一口烟。
“你那份我单独留出来了。”祝星辰吻了吻他的下巴。
“乖,你办事真的很靠谱,还有个新,你帮我处理一下?”
“什么?”
何轶超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个。”
祝星辰接过文件,看了看,“包在我身上,我有门路找供应商,报价预计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四十。多出来的部分,咱们分,你七我三。”
何轶超低头吻了吻祝星辰的额头,轻声说道:“小心点。”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祝星辰笑了,用手拍了拍何轶超的口,“那个供应商是我表弟,办事很靠谱。”
何轶超没说话。他把烟掐灭,翻身又压了下去。祝星辰笑了,搂住他的脖子。房间里又只剩下呼吸声和床垫的声音。两个人各怀心思,但身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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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程文尧入驻的第三天,钱枫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想着自己的兄弟不在,也不知道在对方公司工作开展的如何,拿起手机正想语音电话问候一下程文尧,却在通讯录里看到了小溪,瞬间他满脑子都是前几天在小溪家吃饭的场景——她接过花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眼神没有躲闪。
钱枫想起过去那些年,每年一次的表白,每年一次的被拒。樱花树下的表白,她说“你脑子有病吧”。把自己藏到礼物盒里的表白,她打开盒子吓得尖叫,踢了他一脚。电影院表白,她当着一电影院的人说“你再这样我以后不跟你看电影了”。写情书表白,她看完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扔出去了。
钱枫笑了。他拿起手机,翻开和小溪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她没回。
钱枫把手机扣在桌上,竟然忘了要给程文尧电话话问候,低头了会材料,又拿起了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小溪: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小溪回复:再说吧。钱枫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再说吧”不是“不去”,是有可能去。他笑了,把手机装进口袋。(钱枫真是妥妥的恋爱脑T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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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金凤和程文尧一起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周总、何轶超、祝星辰,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领导。金凤坐在程文尧旁边,面前摆着电脑,准备做会议记录。会议室不大,人又多,座位很挤。金凤的腿紧挨着程文尧的腿,隔着裤子能感觉到他大腿的温度。她往旁边挪了挪,旁边是墙,没地方挪了。她只能保持不动,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程文尧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开始讲案子。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金凤低头做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站在投影仪前面,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很好看。
会议结束后,金凤收拾东西准备走。程文尧站在她旁边,等她把电脑装进包里。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金凤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很淡,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走吧。”他说。
金凤抬起头,发现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金凤的心跳了一下,然后她骂自己:你心跳什么?你是何轶超的人。她拿起文件,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何轶超站在不远处,正在跟一个同事说话。他看了金凤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金凤没注意到,她正低着头看手机。
金凤和程文尧并排走回办公室。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金凤的影子拖得很长。
“金凤。”程文尧叫她。
“嗯?”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金凤愣了一下。这是程文尧第一次问她工作以外的问题。她想了想,说:“睡觉。或者跟朋友出去吃饭。”
程文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金凤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她心想:这人是不是想约她?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约她?金凤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回到办公室,金凤坐下来,继续整理资料。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又弯了,赶紧收回来,在心里骂自己:张金凤,你是何轶超的人。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