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发现，人一旦开始走运，连公司的法务问题都能变成她的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公司最近摊上了一个棘手的法律，客户违约，索赔金额巨大，对方的律师团队来势汹汹，公司上下焦头烂额。周总在会议室里拍了三次桌子，何轶超推了推眼镜，祝星辰低眉顺眼不敢说话，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金凤坐在角落里，心想：关我什么事？
她没想到，这件事还真的关她的事。
大老板周总在美国待过好几年，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程律师，我是老周。听说你回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稳：“周总，好久不见。”
“公司这边出了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情况？”
周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最近手上案子多。可能抽不出时间。”
周总笑了：“你还没听我说费用。”
“不是费用的问题，确实有些忙。”
“那你是不想帮老朋友的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我考虑一下。”
周总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笑了。他知道程文尧会来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欠周总一个人情。几年前周总帮过他一个忙，程文尧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当天晚上，程文尧在小溪家吃饭。
小溪住在一套一居室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净。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程文尧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小溪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
“哥，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
“律所生意怎么样？”
“够活。”
小溪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哥，你来帮我端菜。”
程文尧站起来，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锅排骨汤。
“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程文尧端起两盘菜。
“吃不完你带回去。”小溪跟在他后面，“哥，你说你从美国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不是在商场见到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你的宝贝妹妹见面了？”
“我以为二叔和你说了的，哈哈，我的姑，哥不是回来就忙着打理事务所的事了吗，你知道的我的那个搭档，外联工作第一名，做细致的工作倒数第一名。”
“你说钱枫哥吗？原来你的合伙人真是是他啊？上次他和我说，我都没信！”
“嗯，你的头号粉丝，你的钱枫哥。”程文尧抬手摸了摸小溪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小溪撇了撇嘴，“他呀，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可接受不了。”
程文尧笑了笑，“他那是表面，其实他一直默默对你好，你大学毕业到现在，你就说说每年一次的表白，樱花树下的表白、把自己藏到礼物盒里的表白、电影院表白、写情书表白……花样百出，这么多年就守着你，都没谈过恋爱。”小溪一怔，想起那些每年不同花样的表白，突然有些动容，但表面上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这时门铃响了，小溪跑去开门，竟是钱枫。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看到小溪，眼睛亮了起来，“小溪，我来看你啦。”钱枫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眼神里的深情却藏不住。
程文尧在一旁笑着，“钱枫，你来得正好，一起吃饭。”钱枫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花递给小溪，“送给你的。”
小溪接过花，轻声说了句谢谢。饭桌上，钱枫时不时给小溪夹菜，眼神始终追随着她，小溪用筷子敲了敲钱枫的筷子，“哥哥，请自重！”三个人相视一笑。
随后小溪转头看向程文尧，说道：“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吗？张金凤。上次在商场见过的。”
程文尧把菜放在桌上，没说话。他当然记得。那个女的，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打扮得很精致，孩子穿着秋裤，满脸泪痕那个。
“她就在那个公司上班。”小溪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你这次去，说不定能遇到她。”
程文尧接过汤，喝了一口。“嗯。”
小溪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程文尧头都没抬。
“哥，你觉得金凤怎么样？”
程文尧放下碗，看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溪夹了一块鱼，“就是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程文尧沉默了一会儿。“那天见到的小女孩是她女儿？”
小溪差点被鱼刺卡住。“什么女儿？谁告诉你的？”
“上次那个小女孩。叫她名字，语气很亲。不是吗？”
小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那是我俩闺蜜的孩子！是李娟的女儿。人家有老公的，老公开挖掘机的。”
程文尧没说话。他端起汤，又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小溪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误会人家了吧？”小溪趴在桌上，看着他。
“没有。”程文尧放下碗，“吃饭。”
小溪知道她哥的脾气，不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金凤单身，她哥单身。金凤人好，她哥人也不坏。金凤长得不差，她哥长得也不差。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哥，你明天去不去？”小溪问，钱枫还是一副花痴脸的样子看着小溪，也不话。
程文尧想了想。“去。”
“那我跟金凤说一声。”
“不用。”
“为什么？”
程文尧没回答。他站起来，去厨房盛汤了。
第二天早上，程文尧出现在金凤公司的门口。
他穿着一套练的深灰色的西装，浅蓝色衬衫，打着领带，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
金凤刚好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她愣了下：怎么是他？软饭男？来我们公司嘛？
程文尧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和来意。前台的小姑娘打电话确认了一下，然后领着他去了会议室。
金凤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堆问号。
小溪昨晚给她发消息了，她没看到。金凤最近太忙了，何轶超的、祝星辰的刁难、还有自己给自己加的工作，她的手机经常几个小时不看一眼。
金凤回到工位，打开手机，看到小溪的消息。
小溪：明天我哥去你们公司，你帮我照顾一下。
金凤：他来我们公司嘛？
小溪：法务的事。周总请他的。
金凤盯着屏幕，想了好一会儿。周总请的？周总在美国待过，认识的人多，请个律师来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是他？金凤想起上周在咖啡厅看到的那个场景——那个女人趴在他口，他没推开。那个女人理他的领口，他没躲开。那个女人问他“你还单身吗”，他也没说不。
想到这，金凤不禁打个冷颤，心想离他远点，别因为看他不爽，影响了自己和小溪的友谊。
金凤皱了皱眉，把手机扣在桌上。算了，不关她的事。
会议室里，程文尧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周总坐在他旁边，何轶超坐在对面，祝星辰坐在何轶超旁边，金凤坐在角落里。
程文尧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这个案子，问题不大，但估计也需要些时间，你们公司很多内部数据也需要有人提供，过程中可能会出几次差。”程文尧合上文件，“所以我需要有人全职配合我。”
周总点头：“没问题。你需要谁，随便挑。”
程文尧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何轶超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打量。祝星辰坐得很直，领口开得很低，裙子很短，嘴唇涂成暗红色，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程文尧。
“程律师，我可以做你的临时秘书。”祝星辰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对公司的业务很熟悉，一定能帮上忙。”
程文尧礼貌的微笑说：“祝经理，是吧？你对这个案子很有有兴趣啊？我刚刚提到的文件里的几个数据，祝经理，你有什么建议？”
这突然的提问是祝星辰没想到的，她支支吾吾说的驴唇不对马嘴，程文尧就微微笑了一下（他很快知道祝星辰其实就是个草包，对业务数据什么的一窍不通），程文尧又看了她一眼。他在这一行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祝星辰这种，他见得太多了。
他的目光从祝星辰身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在金凤脸上停了一下。
金凤正低着头看笔记本，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张金凤。”他念出她的名字。
金凤抬起头，愣了一下。“啊？”
“你配合我。”
金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能说什么？大老板请来的律师，大老板坐在旁边，她说不配合？金凤点了点头。“好的。”
祝星辰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她刚才主动请缨，程文尧没理她。张金凤坐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说，程文尧却点了她的名。凭什么？
祝星辰咬着嘴唇，把心里的不爽压了下去。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柜子前，弯腰拿文件。她的裙子很短，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缩，露出一截大腿。正好对着程文尧，她故意弯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程文尧没看她。他低头翻文件。
祝星辰转过身，面对着程文尧又弯腰了一次，这次更低，领口垂下来，事业线一览无余。她拿起一沓文件，朝程文尧走过去。
“程律师，这是去年的合同归档。”她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弯腰的时候，身体前倾。
程文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往下移，一秒钟都没有。
“放那里就行。”他说。
祝星辰的笑容僵了一秒。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程文尧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金凤坐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她差点笑出声。祝星辰平时在公司里，这一套从来没失手过。不管是客户还是领导，多少都会多看她两眼。但程文尧看都没看，像是她不存在一样。金凤心想：这软饭男还挺有原则的，都是装的，上次和那个女人又是搂，又是趴的，呵呵哒！
会议结束后，程文尧走到金凤的工位前。
“你把的相关资料整理一下，下午给我。”
“好的。”
程文尧转身走了。金凤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都不多说。
下午，金凤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程文尧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是周总让人腾出来的，不大，但很安静。程文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那个案子的材料你发我邮箱就好。”
金凤把资料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程文尧捂住话筒，看着她，“这些材料的电子版有吗？”
“有。”
“发我邮箱。”
“好的。您的邮箱是？”
程文尧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金凤接过名片，上面写着：程文尧，文尧律师事务所。下面是一行邮箱地址。
“对了，这几天你到我的办公室里办公吧，我会和周总说，你现在要全职配合我！”
“嗯，可是我还有一个大正在做……恐怕……”金凤说道。
“没关系，我和周总说。”程文尧坚定的说道。
金凤把名片收好，走出办公室。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资料打包，发到程文尧的邮箱。
晚上，金凤加班。程文尧也加班。
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金凤在工位上改方案，程文尧在临时办公室里看文件。
金凤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小溪的消息。
小溪：我哥今天怎么样？
金凤：什么怎么样？
小溪：他人怎么样？
金凤想了想，打字：话少。
小溪：就话少？
金凤：还有，长得还行。
小溪：你上次就说长得还行。
金凤：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小溪：你就不能夸夸他？
金凤：我跟他不太熟。
小溪：多聊聊就熟了。
金凤没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程文尧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的工位。
“金凤，明天搬到我的办公室里就好，我和周总说好了，他说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全力配合我，你明天把现在负责的工作交接一下！这么晚了，还不走？”
金凤抬起头。“快了。您先走吧。”
程文尧没走。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电脑屏幕。
“这个方案，数据没问题，但逻辑可以再顺一下。”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处，“这里，先讲结论，再讲过程，会更清晰。”
金凤愣了一下。她做了五年的方案，从来没有人给她提过这样的建议。何轶超只会说“做得很好”，祝星辰只会说“这里有问题”但说不出什么问题。程文尧不一样，一针见血。
金凤看着屏幕上他指的那个地方，想了想。“您说得对。”
程文尧没再说什么，走了。
金凤坐在工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低下头，按照他说的，把方案重新顺了一遍。果然，比之前清晰多了。
她靠在椅背上，心想：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金凤趁热打铁，把现在负责的事项打包整理成压缩包，打算明天一早邮件发给了何轶超，再和他说一下接下来工作安排。
“唉，不能和男神一起工作了……要和那个人一起，好烦……我加快效率，快点完成，就可以和我的超超一起并肩作战啦！”金凤边在心里说，边快速的整理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