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言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新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她侧过身,旁边是空的。枕头上有凹痕,手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刚走不久。
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厨房里有声音,轻轻的,锅铲碰锅底,水流进水池。那些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闷闷的,但听得很清楚。
她起来,披了外套,走到厨房门口。
他站在灶台前面,围着那条灰色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锅里的蛋正在凝固,边上微微焦黄。旁边还有一杯咖啡,杯身上印着时间——07:03。
她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里,轮廓很深,睫毛下面有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锅里的蛋,嘴角平着,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她什么时候醒,在想她醒了过来会看见他。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醒了?”
“嗯。”
“马上好。”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隔着围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蛋,但动作慢了一点。
她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说:“今天怎么不叫我?”
他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她说:“睡够了。”
他说:“那就再睡一会儿。”
她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的蛋滋滋叫。她靠在他背上,听着这些声音,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她说:“沈暨。”
“嗯?”
“今天几号了?”
他说:“三号。”
她算了算。第三十一天。
她说:“一个月了。”
他说:“嗯。”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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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看着杯身上那个时间——07:03。
然后她看着他。
“你每天都是七点零三分买咖啡?”
他说:“差不多。”
“为什么是七点零三分?”
他顿了一下,说:“第一次接你那天的那个时间。”
她愣了一下。
第一次接她那天,他买了咖啡,杯子上印着07:03。她看见了,没问。后来每天早上都是07:03。她以为只是凑巧。
他继续说:“那天买了之后,觉得这个时间刚好。你七点四十下来,咖啡放四十分钟,温度正好。”
她看着他。
他说:“后来就一直这个时间。”
她没说话。
但手里那杯咖啡,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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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说要出去一趟。
她问:“去哪儿?”
他说:“公司有点事。”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她说:“几点回来?”
他说:“下午。”
她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换鞋。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他换好鞋,站起来,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说:“没怎么。”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她说:“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站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楼门,走向那辆黑色的车。走到车边,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她缩了一下,但没躲。
他看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了挥手。
她没挥,就那么看着。
他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把窗帘放下来,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封信,信封已经旧了,边角毛了,口开着。她伸手把信抽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第三页最后那行:“爸,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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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放的什么不知道。她拿着手机,看了几眼,没有消息。
两点十五分,她发了一条:
【几点回?】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回。
两点半,她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我。】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那块补过的漆,颜色融进去了,看不出来了。她盯着那块地方,盯了很久。
然后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不是他。
是姑姑。
【妙言,你今天来医院吗?你爸问。】
她看着这行字,没回。
姑姑又发:
【他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想见你。】
她把手机扣下,继续看天花板。
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
【在哪儿?】
还是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盏路灯立在那儿,光还没亮,灰秃秃的。楼下停着几辆车,没有他那辆。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下。
三点十分,门响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他说:“路上堵车。”
她没说话,让开身。
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她关上门,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回过头,看见她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她说:“没怎么。”
他走过来,想抱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说:“手机没电了。”
她没说话。
他说:“开到一半没电了,充上电才看见消息。”
她还是没说话。
他说:“对不起。”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一点东西,是慌的。
她说:“你说了下午回来。”
他说:“嗯。”
她说:“我等到现在。”
他看着她。
她说:“我发了三条消息。”
他没说话。
她说:“你一条都没回。”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退。
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没动,也没回抱,就那么让他抱着。
他说:“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他口。
过了很久,她说:“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她说:“我想打电话,又怕你在忙。”
他说:“以后不会了。”
她把脸埋着,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
窗外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变了,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照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她忽然说:“沈暨。”
“嗯?”
“我小时候等人,等怕了。”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八岁那年寄出去那封信,等了三个月。每天放学就往门口跑,看有没有回信。一天跑三趟。跑了三个月,什么都没等到。”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说:“后来就不等了。不等就不难受。”
他抱着她,没说话。
她说:“刚才那三个小时,我又开始等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口,闷闷的。
他说:“以后不会了。”
她说:“你保证?”
他说:“我保证。”
她把脸在他口蹭了蹭。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她说:“手机记得充电。”
他说:“好。”
她说:“发消息要回。”
他说:“好。”
她说:“晚回来要告诉我。”
他说:“好。”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回他口。
他抱着她,笑了,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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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问他:“公司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
她看着他。
他说:“就是有些事要处理。”
她没再问。
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
她看见了。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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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天早上,他照常做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她问:“今天还去公司?”
他说:“嗯。”
“几点回来?”
他想了想,说:“下午。”
她看着他。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她说:“没怎么。”
他没说话。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她站在旁边看。
他洗碗的时候,她从后面抱住他。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沈暨。”
“嗯?”
“有什么事,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
她没再说话。
就那么抱着他,听着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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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之后,她一个人在家。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没什么意思,关了。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意思,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
那盏路灯立在那儿,灰秃秃的。楼下停着几辆车,没有他那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窗帘,走到卧室,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他公司楼下。
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很高。她抬头看了一眼,走进去。
前台问:“您找谁?”
她说:“沈暨。”
前台看了她一眼,问:“您是?”
她说:“我是他太太。”
前台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前台说:“沈总不在,上午出去了。”
她站在那儿,没动。
前台问:“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她说:“不用。”
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阳光晃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路边。
他不在。
他上午出去了。
去哪儿了?
她没问。
他也没说。
她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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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一半,她改了主意。
“不去医院了,”她说,“去老城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打了转向灯,掉头。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她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这就是他说的那个老房子。他妈走之前住的地方。那封信就是在这里找到的,压在柜子底下十九年。
她往里走。
小区很旧,楼房灰扑扑的,墙皮有的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她进来,多看了几眼。
她走到六号楼,停下。
三楼,左边那户。
他说的。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扇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旧了,褪成灰白色。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
她认识那辆车。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
车门开了,他走下来。
站在车边,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就那么看着。
她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住。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过来看看。”
“看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房子。”
她看着他。
他说:“你走后,前台打电话。我猜你会来这儿。”
她没说话。
他说:“你上次说,想知道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她还是没说话。
他说:“所以我在等。”
她看着他。
他那双眼睛,还是黑的,但里面有一点光,稳稳的。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说:“不知道。”
她看着他。
他说:“但万一你来了呢。”
她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站在那儿。
老小区门口,阳光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在看,但两个人谁都没在意。
过了很久,她说:“沈暨。”
“嗯?”
“上去看看。”
他看着她。
她说:“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我想看。”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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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上楼。
楼道很窄,很暗,楼梯是水泥的,边角磨圆了。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到三楼,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她看着那把钥匙,旧了,锈了。
他说:“一直留着。”
他打开门,推开来。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他走进去,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很小的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家具都旧了,盖着白布。墙上还有挂过相框的痕迹,方形的,颜色比旁边的墙深一点。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盖着白布的家贝。
她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哪间是你的房间?”
他指了指左边那扇门。
她走过去,推开门。
很小的一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的白布落满了灰,桌上有几本书,也落满了灰。
她走进去,站在桌子前面。
那些书是旧的,书脊褪色了,有的卷边。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用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沈暨。
八岁那年写的。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书,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在老房子里站着,站在他八岁那年住过的房间门口。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沈暨。”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住这个房间?”
他说:“嗯。”
“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怕。后来就不怕了。”
她拉着他的手,紧了一点。
她说:“现在呢?”
他说:“现在不怕。”
她看着他。
他说:“现在有人在。”
她没说话。
但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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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他带她看每一个房间,告诉她哪里是他妈做饭的地方,哪里是他写作业的地方,哪里是他挨打的时候站过的墙角。她说得很轻,他也听得很轻。那些事过去很久了,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当年的影子。
走到阳台的时候,他指着对面那栋楼。
“那儿,”他说,“我以前常看那扇窗户。”
她看过去。对面那栋楼,五楼,左边那户。
“看什么?”
他说:“看别人家吃饭。”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对面,说:“晚上他们家吃饭,灯亮着,能看见人影。一家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的。我就在这儿看。”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看了很多年。”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忽然说:“以后不用看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说:“我们家也吃饭。”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的,但很亮。
他没说话。
但伸出手,把她揽过来。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阳台上风有点凉,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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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她坐在旁边。
她忽然问:“今天去公司,是处理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公司的事。”
她看着他。
他看着前面。
她说:“不能说?”
他说:“能说。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没再问。
但心里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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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天早上,她醒的时候,他在旁边。
还没醒,呼吸很轻。
她侧过身,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她在看他,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她说:“没怎么。”
他把她抱过来。
她把脸埋在他口。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沈暨。”
“嗯?”
“你今天还去公司吗?”
他说:“去。”
“几点回来?”
他想了想,说:“下午。”
她没说话。
他问:“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
他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着,不看他。
他说:“办完就回。”
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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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在家。
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她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消息。
三点的时候,她发了一条:
【忙完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回。
三点十五分,她又发了一条:
【几点回?】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
那块补过的漆,还在那儿,看不出来了。
她盯着那块地方,盯了很久。
然后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他。
【快了。六点前到。】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好。】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
那盏路灯立在那儿,还没亮。楼下停着几辆车,没有他那辆。
她站在那儿,看着。
五点四十,一辆黑色的车拐进来。
她看着那辆车停下,看着他走下来。
他走到楼下,忽然抬头。
看见她站在窗边,他挥了挥手。
她没挥,就那么看着。
他笑了一下,走进楼门。
她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下。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
她没动。
又响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买的。”他说。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蛋糕。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路过,就买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那点光,稳稳的。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他问。
她说:“没怎么。”
他看着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过了很久,她说:“沈暨。”
“嗯?”
“你答应我的。”
他说:“记得。”
她说:“发消息要回。”
他说:“回了。”
她说:“晚回来要告诉我。”
他说:“告诉了。”
她把脸埋着,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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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问他:“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他顿了一下,说:“差不多了。”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
她说:“沈暨。”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说:“有事别瞒我。”
他看着她。
她说:“我等你等怕了,但我更怕你瞒着我。”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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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天。
早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她在卧室里,听见他在阳台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见几个字——不行、再等等、我想办法。
她躺着没动,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走进来。
她闭着眼睛,没睁开。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很轻。
她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出去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块补过的漆,还在那儿。
她盯着那块地方,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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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吃得很慢。
她问:“谁的电话?”
他顿了一下,说:“公司的。”
“什么事?”
他说:“一点小事。”
她看着他。
他没抬头。
她没再问。
但筷子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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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出门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个人。”
对面说了什么。
她说:“沈暨。他最近在忙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下。
她说:“多少钱都行。”
对面说:“行。”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看着天花板。
那块补过的漆,还在那儿。
她看着那块地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
那盏路灯立在那儿,灰秃秃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