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天边滚过阵阵闷雷,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江澄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人又往上托了托,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山道本就崎岖,雨水一浇更是泥泞难行,更何况背上这人气息奄奄,多处伤口仍在渗血,必须尽快赶回茅屋救治。
“阿伯!阿伯!您可算回来了!”栅栏处,早已撑着伞翘首以盼的少女若若,一见到江澄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待看清他背上还负着一人时,她不禁惊呼:“哎,你这是……?”
“快,若若!他气息越来越弱了!”江澄无暇多言,一边快步朝茅屋走去,一边将手中的剑递出,“来,你拿着。”
若若赶忙接过那柄沉甸甸的长剑,努力将伞倾向江澄和那昏迷的男子。进了茅屋,江澄小心地将男子安置在床榻上,急声道:“快,把他身上的披风解下来。” 若若应了一声,将剑放在桌上,转身去解那件浸满雨水和泥污的披风。入手竟出乎意料地沉重,她心下微惊,顺手将披风挂在一旁的木架上时,才察觉内里似乎缝有夹层,触手硬挺,隐有玄机。
“若若,快去把我的背篓取来!”
“好,我这就去!”
若若连忙跑去隔壁储药的房间,将江澄白里刚采回、还带着山间湿气的药材连同背篓一起抱了过来。
“阿伯,给。”她将背篓放到江澄手边。此刻江澄已利落地褪去男子破碎的上衣,并将他腿伤处的裤管撕开。触目所及,男子身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若若心头一紧,不敢细看,连忙移开视线。
“若若,去烧盆热水来。再把裹帘取来。”
“嗯,好!”
翌清晨,江澄早早便出了门,留下若若独自在屋内照看那名受伤的男子。
晨光熹微中,若若伏在桌边小憩。恍惚间,鞭笞的痛楚、管事的狞笑与被拖行于院中,尊严尽失的绝望……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再次化作梦魇,让她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紧眉头。
“咳咳——”一阵微弱而沙哑的咳嗽声将若若惊醒。她猛地抬起头,口剧烈起伏,慌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润,快步走到床榻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若若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她看见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听不清任何声音。
“水……水……”若若将耳朵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极其微弱的气音终于传来。
若若立刻反应过来,忙转身倒了杯温水。她小心地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托起男子的后颈,让他能就着杯沿喝水。看着他裂的唇瓣触及清水时本能地吞咽,喉结艰难地滚动,若若耐心地一点点喂着,直到他将大半杯水喝完。
喂完水,若若并未立即离开。她取来净的布巾,用温水浸湿后,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的虚汗和脸上的污迹。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体温已恢复正常,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紧闭的双眼和依旧紧蹙的眉头上,此刻男子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些。原来是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看他身形挺拔、肌肉结实,原还以为是个魁梧大汉呢。若若心想,这人生得倒是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只是此刻因伤痛和虚弱,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脆弱与狼狈。
男子喝完水,似乎耗尽了力气,很快又陷入昏睡。若若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收拾水杯时,她注意到男子即使在昏睡中,双手仍不自觉地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细微的动作让若若心生怜悯,她轻轻将他的手指舒展摊平,盖回被中。
与此同时,江澄已来到城中,径直走向李记药铺。李掌柜为了能争取到江澄偶尔带来的那些珍贵山草药,每都特意早早开门候着。不过,江澄每去往哪家药铺,心中自有盘算,并非固定一家。
“哟,江先生!可把您给盼来了!”李掌柜一见到江澄进门,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我这儿思夜想,就盼着您上次给郭家送的那味‘赤血藤’呢,不知今您带了没有?”
江澄面色沉静,对掌柜的热情并未多作回应,只是沉声道:“李掌柜,今江某并非来售药,而是需向贵铺购置几味药材,尤其是上好的金疮药膏。”
不多时,江澄便拿着新购的药膏走出了药铺。他并未留意到,斜对面酒楼二楼的雅间窗棂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锐利的目光,正无声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街角。
当江澄赶回山间茅屋时,若若已在灶间忙碌着准备早膳。小小的厨房里雾气氤氲,少女的身影在灶台前穿梭,添柴、看火、搅动锅勺,动作纯熟老练,且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江澄停在院中,静静看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自语:“这么早就张罗吃的,真是个馋丫头。”说罢,摇了摇头,举步走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