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43:38

他和赵无忧一同来到主子身边。

这十年来,主子身边别说女子,就是只母蚊子都没能近身三尺以内。

清修是真清修,厌世也是真厌世。

双喜一度以为,裴云寂这辈子大概就要这样青灯古佛,安静等死了。

可今早那一幕,一个女子忽然从主子禅房出来。

老天爷!

他差点从树杈上栽下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当场叫出声来。

主子!

他家主子!

终于开窍了!

双喜当时差点喜极而泣,恨不得冲进佛堂磕几个响头。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他就看见裴云寂从禅房走出来的模样。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双喜心里那点欢喜,又慢慢凉了下去。

主子好像并没有因此有任何改变。

还是那样疏离,平静,那样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昨夜之事,管好你的嘴。”

裴云寂忽然开口,打断双喜的胡思乱想。

双喜一个激灵,立刻正色道:“是!属下明白!”

“还有。”

裴云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去查查,昨夜斋宴上,都有谁碰过阮姑娘的饮食。”

双喜心头一震。

这是要查下药的人?

他立刻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裴云寂独自沿着小径,不疾不徐地走着。

绕过放生池,能直通寺外一条僻静的巷子,他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赵无忧正抱着胳膊靠着车厢,嘴里嘀嘀咕咕,一脸不痛快。

见裴云寂过来,他直接抱怨开了:“你好歹是个王爷,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能不能有点排场?”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溜进寺里,走的时候也跟做贼似的钻后门。”

赵无忧压没细看来人,继续絮叨:“知道的,晓得你是来祭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他抱着胳膊,越说越来劲:“王府锦衣玉食你不享,非要回山上跟青菜豆腐较劲。”

“皇上就差把宫里最好的东西都搬你静王府了,你倒好,上赶着回那清苦地方。”

裴云寂走到马车边,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住了车辕。

赵无忧这才觉出不对,絮叨声戛然而止。

他定睛一看,心下猛地一沉。

只见裴云寂脸色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

呼吸又轻又急,扶在车辕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糟了!”

赵无忧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心疾犯了?”

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急得团团转:“药呢?”

“在身上还是放车里了?”

裴云寂闭着眼,眉头紧蹙,只摇了摇头。

赵无忧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掀开车帘,几乎是扑进车厢里,从暗格翻出一个白玉药瓶。

他快速倒出两粒朱红药丸,转身递到裴云寂唇边。

“快!含住!”

赵无忧手都在抖:“你可别吓我啊!”

“你要在我这出点什么事,皇上非扒了我皮不可!”

裴云寂没力气说话,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含入口中。

冰凉的药丸化开,那股熟悉的辛辣清苦味蔓延开来。

赵无忧紧盯着他,直到裴云寂脸上那层骇人的惨白,稍微退去一点,他才一屁股跌坐在车辕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我的祖宗……”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抱怨的话又冒了出来。

“每次都这样不要人跟着,这下好了,清静出毛病来了吧?”

“双喜那小子也是,主子脸色不对都瞧不出来?回头非揍他一顿不可!”

赵无忧骂骂咧咧半天,扭头看向裴云寂。

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血色,语气忍不住软了下来:“你说你,皇上三催四请让你回京,不就是想你安生待在王府,好好当个富贵闲人,享几天清福吗?”

赵无忧喉咙忽然一哽。

其实更想吼出来:你就不能趁着阎王还没想起勾你的名,好好喘气,好好活着吗!

可这话太戳心窝子,赵无忧终究没忍心捅出口。

那话太疼了,对裴云寂是,对他自己也是。

裴云寂缓过那阵最尖锐的痛楚,缓缓睁开眼。

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巷子尽头,哑声开口:“啰嗦。”

赵无忧被他气笑了。

“我啰嗦?”

“我要不啰嗦,你这会还能在这嫌我啰嗦?”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扶着裴云寂上马车,又把软垫靠枕都给他弄舒服了。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赵无忧坐在车厢内,没了刚才抱怨的劲,只剩下担忧和后怕。

扭头又忍不住问:“真没事了?要不回府传我爹过来?”

“不用,回伽蓝寺。”

赵无忧叹了口气,就知道拗不过他,也懒得开口劝了。

车厢里,裴云寂靠在软垫上。

心口的闷痛还在细细密密地缠绕着,像无数针扎在最软的地方。

其实他早就撑不住了。

在阮瞳满眼不耐,做出送客姿态的那一刻。

那亮得刺眼的笑,那迫不及待想把他扫地出门的样子,心口的绞痛便已猝然袭来。

只是他压住了。

压住喉间腥甜,压住几乎失控的呼吸,压住那点见不得人的狼狈。

只为在阮瞳面前,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裴云寂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颈侧。

脉搏还在跳。

跳得又轻又乱,像他这个人。

罢了。

他闭上眼。

此后山高水长,她走她的热闹人间,他渡他的寂静残年。

两不相再无瓜葛,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马车在青石路上轻晃。

裴云寂一点点调着呼吸,想把心口那阵不适顺下去。

赵无忧闲得手痒,顺手撩开车帘往外瞟。

忽然在旁边嘀咕一声:“前头那牵马的,看着挺扎眼啊。”

“该不会是镇北王家那野小子吧?”

他眼珠子跟着转,一脸稀奇:“这小子不是在边关啃沙子吗,怎么跑回来堵姑娘来了?”

裴云寂没动也没睁眼。

赵无忧又往前探了探,眯着眼使劲瞧。

忽然,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姑娘……怎么看着像阮太傅家那姑?”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嚯!还真是阮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