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忧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他俩怎么弄一块儿去了?”
他扭过头,冲裴云寂嚷嚷:“快看快看!这萧驰边关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够直接!”
下一秒,外头传来萧驰爽朗的大笑,那笑声隔着车帘传进来,响亮得扎人。
“阮瞳,上回赌酒欠我的彩头该还了吧?”
“边关最烈的烧刀子,敢不敢现在开了!”
赵无忧立刻支棱起耳朵,恨不得把脑袋伸出车窗。
阮瞳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进来:“现在?满大街的人看着呢。”
“怕什么!”
萧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阮瞳笼罩,“喝醉了,本世子亲自送你回府。”
两人的对话一股脑涌进车厢。
赵无忧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嗑把瓜子:“这萧驰有点意思,单刀直入是条汉子。”
一直闭目养神的裴云寂,不知何时缓缓掀开了眼。
那双眼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却冷得刺骨。
阮瞳前脚刚把他拒得净净,后脚便在长街之上,与旁的男子谈笑风生。
裴云寂顺着车窗望去,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街心那两人身上。
萧驰一身玄色劲装,身量极高。
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小麦色的脖颈和硬朗的下颌线。
他正笑着将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往阮瞳怀里塞。
动作坦荡肆意,望向她的眼神亮得灼人,藏不住的欣赏与亲近。
而阮瞳一身浅紫衣衫,衬得她肤白如玉。
她微微仰着脸,嘴角噙着笑。
那笑容恣意又毫无防备,是裴云寂今早在她房里,从未见过的模样。
裴云寂眉峰微蹙,又缓缓松开。
他们两人挨得极近。
近得萧驰低头说话时,束发的缎带几乎要拂过阮瞳的肩头。
“啧。”
赵无忧在旁边点评,“萧驰这眼神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他咂摸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话说回来,这俩人站一块儿,一个野一个飒,还挺般配。”
般配。
裴云寂垂下眼又抬起,目光落在阮瞳准备抱酒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净,指尖微微泛着粉。
昨夜那双手曾深陷他肩胛,掐进他皮肉,滚烫而蛮横。
此刻却准备接受另一个男人的送来的酒。
就在这一瞬。
阮瞳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朝马车的方向望来。
两道视线,在昏暗中遥遥一触。
可车帘低垂光影晦涩,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一瞥,阮瞳便又毫不在意地转回头。
对萧驰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再次大笑。
马车缓缓驶过街口,交错远离,将这当街笑谈的画面抛在身后。
赵无忧咂咂嘴,意犹未尽:“这萧驰要是真发起狠来追,可比京城那些软脚虾有看头。”
他忽然乐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不过这阮瞳啊,就是个祸头子,折腾人的本事,京城独一份。”
赵无忧凑近了些:“昨晚斋宴我可听说了,前些子,她把礼部尚书家荷花池里那十几条宝贝锦鲤,全给捞了出来一条没剩。”
“你猜怎么着?”
他眉飞色舞:“阮瞳给每条鱼尾巴上都系了小红绸带,说是给锦鲤贺寿,气的尚书大人差点背过气去。”
赵无忧也不管裴云寂听没听,越说越来劲。
“幸好你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不然就你这身子骨,要是被她缠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哪还能见着今天的太阳啊,怕是昨夜就得去阎王那报到喽。”
赵无忧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裴云寂忽然咳嗽了一声。
赵无忧吓了一跳,立马收了笑:“你没事吧?”
裴云寂抬眸瞥了他一眼。
缠上?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昨夜那些破碎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阮瞳滚烫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迷离的双眼映着月光,像两汪烧开的酒。
那双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掐得他骨头都疼。
还有她情动时咬在他肩颈的那一口。
疼。
真的疼。
每一处细节都像刻在脑海,怎么抹也抹不掉。
裴云寂整个人猛地一僵,指尖微微收紧。
命。
确实差点就折在她手里。
他眼睫微垂,迅速将那缕失控的记忆,和那丝陌生的悸动,一并沉沉封进眼底深处。
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无忧浑然不觉,还在那摇头晃脑絮叨。
“要我说,这阮瞳谁娶谁倒霉,也就萧驰那野路子能接得住。”
“边关多好啊,天高地阔够她撒欢折腾,她想疯萧驰就陪她疯,京城这小庙可装不下这尊大佛。”
这话在裴云寂耳边转了一圈,偏偏往心口扎了一下。
他淡漠开口:“赵无忧。”
“嗯?”
“你这么关心阮瞳嫁不嫁得出去,是打算去抢亲,还是急着随份子?”
赵无忧一愣:“我……”
裴云寂语气轻飘飘的,刀刀精准:“还是说你暗恋萧驰,巴不得他早点娶妻,好断了你自己的念想?”
“你放屁!”
赵无忧脸都绿了,“我他妈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裴云寂看他一眼,像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你上回随口一说,害我在宫里多住半个月。”
赵无忧嘴角抽了抽:“那不是意外吗……”
“再上回随口一说,皇兄就要赐我三个侧妃。”
“……那是皇上心疼你!”
“再再上回……”
裴云寂语气不屑:“算了,你那嘴除了喷粪,也没过别的正事。”
赵无忧气得嘴唇直抖:“姓裴的,你……”
“我什么?”
裴云寂重新闭上眼:“我说错了?你那张嘴,搁在茅房里都能当搅屎棍使,还好意思天天叭叭别人的事?”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补了句:“我就是觉得他俩挺配……”
“你觉得?”
裴云寂忽然轻笑一声,让赵无忧后背瞬间蹿上一股凉意。
“你那觉得值几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