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进京城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苏晚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街巷,心里五味杂陈。三年了,她离开这里整整三年。当年被继母以“冲喜”之名送出京城时,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姑娘,到了。”红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相府。朱红的大门,威严的石狮,还有那高高悬挂的“苏府”匾额,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苏晚深吸一口气,扶着红玉的手下了马车。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是继母身边的刘嬷嬷,一张脸笑得像朵花,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哎哟,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刘嬷嬷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夫人等了您好几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苏晚垂下眼,轻声应道:“劳嬷嬷久等。”
她跟着刘嬷嬷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往正院去。相府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那株老槐树还在,池塘里的锦鲤还在,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还是那只画眉。
可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女孩了。
正院里,继母周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她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不过三十许。身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生得明艳动人——那是苏晚的异母妹妹,苏芸。
“晚儿回来了。”周氏放下茶盏,笑容恰到好处,“路上可还顺利?”
苏晚上前行礼,恭声道:“托母亲福,一切顺利。”
周氏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些什么。苏晚今穿着素雅的衣裙,头上只簪一支青玉簪,和当年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姐姐这三年在北境,可受苦了。”苏芸掩嘴笑道,“听说那镇北王是个病秧子,怕不是……”
“芸儿。”周氏打断她,“说什么呢。”
苏芸撇撇嘴,不再说话,眼神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苏晚低着头,没有说话。阿七在脑海里冷笑:“这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
“我知道。”苏晚在心里应道,“忍一忍。”
周氏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让刘嬷嬷带苏晚去安置。住处还是她原来的院子——偏僻,狭小,年久失修。刘嬷嬷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小姐将就住着,回头让下人来收拾收拾。”刘嬷嬷笑眯眯地说。
苏晚点点头,没有多言。等刘嬷嬷走了,红玉才敢开口:“姑娘,这也太欺负人了!这院子哪能住人?”
苏晚看着满屋的灰尘和蛛网,轻声道:“收拾收拾就好。”
阿七冷哼一声:“要我出来教训她们吗?”
“别。”苏晚连忙道,“阿七,我们刚回来,不能惹事。”
阿七没再说话。但苏晚知道,她不高兴。
收拾了一下午,屋子总算能住人了。
夜里,苏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三年了,她又回到了这个院子。小时候母亲还在时,这里曾是她最温暖的地方。母亲死后,这里就成了囚笼。
“想什么呢?”阿七的声音响起。
苏晚摇摇头,又轻声道:“阿七,你说……我父亲会来看我吗?”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
苏晚苦笑。是啊,不知道。那个把她当弃子的父亲,会来吗?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晚警觉地坐起,阿七瞬间接管了身体。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进来。阿七短刀在手,正要出手,却听见那人压低声音:“姐姐,是我。”
是苏洵。
阿七愣了愣,放松下来。苏晚接管身体,看向来人——小小的人影站在门边,正是她思夜想的弟弟。
“洵儿!”苏晚眼眶一热,冲过去抱住他。
苏洵也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他今年才十岁,却已经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此刻却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晚眼泪滚落下来,摸着他的头:“傻瓜,姐姐怎么会不回来?”
姐弟俩抱了好久,才松开。苏洵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姐姐,我不能久留。母亲要是知道我来看你,会生气的。”
苏晚心里一酸,点点头:“你快回去,别让人发现。”
苏洵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
“这是我攒的点心,给姐姐吃。”
苏晚愣住了,眼泪又涌上来。她接过油纸包,用力点头。
苏洵朝她笑了笑,转身跑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站在原地,抱着那包点心,泪流满面。
阿七在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比你强。”
苏晚点点头,把点心抱得紧紧的。
子时,阿七接管了身体。
她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萧承在京城设有暗桩,今晚她要去接头,拿关于无名组织的线索。
京城不比北境,处处都是眼线。阿七小心地避开巡夜的更夫,在屋顶上穿行。半个时辰后,她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阿七闪身进去。
院里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萧承的暗卫首领,代号“老九”。
“阿七姑娘。”老九抱拳,“王爷让属下把东西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阿七接过,拆开看——里面是几张纸,记录着无名组织在京城的几处暗桩,还有一份名单,都是和无名有来往的官员。
阿七目光一扫,记在心里。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九脸色一变:“不好,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为首那人正是秃鹫。
“七,这次你跑不掉了。”秃鹫狞笑,“京城是我们的大本营,你翅难飞。”
阿七没有废话,抽出短刀迎上去。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阿七以一敌十,却渐渐落了下风——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体力不支。老九带人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被围住。
“姑娘快走!”老九喊道,“我拖住他们!”
阿七咬牙,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转身跃上墙头。秃鹫冷笑,抬手一扬,一道寒光射来——是暗器。
阿七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暗器擦着她肩膀飞过,划出一道血口。她闷哼一声,跌下墙头。
“追!”秃鹫大喊。
阿七捂着肩膀,踉跄着往前跑。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留下痕迹。她知道这样下去跑不掉,咬咬牙,拐进一条小巷,钻进一户人家的柴房。
外面脚步声追来,在巷口停下。
“血迹到这里就没了,应该就在附近,搜!”
阿七屏住呼吸,躲在柴堆后面。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搜了许久,那些人终于走了。阿七瘫软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七!”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哭腔,“你受伤了!让我出来,我带你回去!”
“不行……”阿七咬牙,“你出来走不快……会被追上……”
“可是你……”
“别说话……让我休息一会儿……”
阿七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阿七昏过去的那一刻,苏晚接管了身体。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缩在一堆柴草里,浑身是血。外面静悄悄的,那些人似乎走了。
苏晚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但她不能停。必须回去,不然阿七会死。
她撕下一截衣袖,胡乱把伤口扎紧,然后踉跄着走出柴房。夜色浓得像墨,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能凭感觉往相府的方向走。
走几步,歇一歇。再走几步,再歇一歇。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路上几次差点晕倒,她都咬牙撑住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相府的后门。
苏晚用尽全力敲了敲门,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苏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那个破旧的小院,而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她愣了一下,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动。”
是萧承的声音。
苏晚偏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
“萧承……”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萧承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怒意,也带着心疼。
“阿七呢?”他问。
苏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看见的是她,苏晚。
“阿七……她昏过去了。”苏晚轻声道,“昨晚受伤了……她撑不住,让我出来……”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
“疼吗?”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眼眶一红。
萧承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本王已经让人处理过伤口了。接下来几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好好养伤。”
苏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萧承,那些暗桩的消息……”
“老九没事,消息也拿到了。”萧承打断她,“你现在唯一要想的,是怎么把伤养好。”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听话。”
苏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看着她那副乖顺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消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阿七那女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晚忍不住笑了:“她也是为我。”
萧承没说话。他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心疼。
养了三伤,苏晚勉强能下床了。
第四,继母派人来请,说府里设宴,让她出席。苏晚知道推不掉,便换上衣裳,去了正院。
今来的都是京城的世家女眷。周氏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地招待着客人。苏芸坐在她身边,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和几个小姐说笑。
见苏晚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屑的。
“这位就是苏家大小姐?”一个穿着织锦褙子的夫人笑道,“听说嫁去了北境?怎么回来了?”
周氏笑着解释:“王爷让她回来探亲,住些子。”
那夫人点点头,目光在苏晚身上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
苏晚上前见礼,然后被安排坐在角落的位置。她垂着眼,安静地喝茶,听着那些夫人小姐们闲聊。
“听说了吗?太后要召几位藩王进京议事。”
“可不是,镇北王也在其列。听说他病得不轻,不知道能不能来。”
“来不来有什么区别?一个病秧子,还能翻天不成?”
众人笑起来。苏晚攥紧茶盏,指节发白。阿七在脑海里冷冷道:“她们在说萧承。”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她们身上。”
阿七冷哼一声:“要我出来教训她们吗?”
“别。”苏晚连忙道,“阿七,你伤还没好。”
阿七没再说话。
这时,苏芸忽然走过来,在苏晚身边坐下,笑眯眯地道:“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和大家说话?”
苏晚轻声道:“我不太会说话。”
“姐姐太谦虚了。”苏芸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得意,“姐姐在北境待了三年,想必学了不少本事吧?听说那边的人,可都是粗鲁得很。”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芸笑了笑,又道:“姐姐放心,既然回来了,妹妹会多照顾你的。母亲也说了,姐姐命苦,以后就在府里住着,别回去了。”
苏晚心头一凛——这是要把她扣在京城?
“多谢妹妹关心。”她轻声道,“只是王爷那边……”
“王爷那边,母亲会去说的。”苏芸笑得灿烂,“姐姐就安心住下吧。”
苏晚垂下眼,没有接话。
阿七在脑海里冷笑:“她们想软禁你。”
“我知道。”
“怎么办?”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有萧承在。”
阿七不说话了。
夜里,萧承来了。
他依旧是从后门翻进来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晚房里。苏晚正在灯下看医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别动。”萧承走过去,把她按回椅子上,“伤还没好利索,坐着。”
苏晚乖乖坐下,看着他。
萧承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桂花糕。让人从北境带来的。”
苏晚愣了愣,眼眶一热。他居然还记得她爱吃这个?
“谢谢。”她轻声道,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暖的。
萧承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今天应酬如何?”
苏晚摇摇头,把白天的事说了。萧承听完,目光沉了沉。
“她们想留你?”
苏晚点点头。
萧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晚一愣,抬头看他。
“苏晚。”他唤她,声音低沉,“如果本王说,让你跟本王走,不回相府了,你愿意吗?”
苏晚愣住了。
跟……跟他走?
“可……可我还有洵儿。”她轻声道,“我不能丢下他。”
萧承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本王帮你把洵儿也带走。”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愿意。”
苏晚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承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
“不急,你慢慢想。”他松开手,站起身,“本王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阿七醒了吗?”
苏晚摇摇头。
萧承沉默了一瞬,道:“告诉她,下次再一个人去冒险,本王饶不了她。”
门关上。
苏晚坐在原地,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腔。
阿七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他真这么说?”
苏晚吓了一跳:“阿七!你醒了?”
“刚醒。”阿七顿了顿,“他真说饶不了我?”
苏晚点点头,又忍不住笑了。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神经病。”
苏晚笑得更厉害了。
又过了两,阿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夜,萧承照例来探望。他进门时,苏晚正在换药,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拢好衣襟。
萧承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伤口如何?”
苏晚脸红了红,小声道:“快好了。”
萧承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烛光摇曳,映在两人脸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就在这时,苏晚眼神一变——阿七出来了。
萧承看着面前忽然冷下来的目光,挑了挑眉。
“换班了?”
阿七没理他的调侃,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萧承。”
“嗯?”
“那天晚上……谢谢你。”
萧承愣了愣,随即笑了。
“难得,你还会说谢。”
阿七瞪他一眼,别开眼。
萧承看着她,目光渐渐温柔下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七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
“阿七。”他唤她,声音很低,“本王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阿七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带你走的话。”萧承看着她,“苏晚也好,你也好,本王都想带走。”
阿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萧承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他松开手,站起身。
“早点睡。”
他走了。阿七坐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
苏晚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阿七,你完了。”
阿七没说话。
但她知道,苏晚说得对。
她完了。
萧承回到住处,周寒已经在等着。
“王爷,查到了。”周寒递上一份密信,“无名首领确实和太后有联系,最近频繁出入宫中。还有,苏丞相的病……”
萧承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目光沉了下来。
苏珅的病是真的,但不只是病——有人在他药里动了手脚。下手的人,很可能就是周氏。
“王妃那边有什么消息?”萧承问。
周寒道:“苏姑娘这几都在相府,周氏母女表面客气,实则处处刁难。苏姑娘都忍下来了,没闹出事。”
萧承点点头。
他知道苏晚能忍。可越是知道,越心疼。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周寒退下。萧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快了。再过几,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她接走。
再忍一忍。
翌,苏晚终于见到了父亲。
苏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苏晚进门时,他正闭着眼,听见动静才慢慢睁开。
“晚儿……”他的声音沙哑无力,“你来了。”
苏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恨,也有说不清的怜悯。
“父亲,您病了多久了?”
苏珅叹了口气:“两三个月了。一开始只是小病,后来越来越重……大夫也查不出什么。”
苏晚心里一紧。查不出什么?会不会是……
“阿七。”她在心里唤道。
“我知道。”阿七的声音响起,“有人下毒。”
苏晚手一抖。果然。
她看着父亲,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不该说。苏珅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晚儿,这些年……是为父对不住你。”
苏晚愣住了。
苏珅看着她,眼里带着愧意:“当年你母亲走后,为父只顾着朝堂上的事,疏忽了你。后来……后来周氏进门,为父也没护好你。”
苏晚眼眶发热,低下头。
“父亲……”
“别说了。”苏珅摆摆手,“为父知道错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你……你怨为父,也是应该的。”
苏晚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怨吗?她怨。可此刻看着父亲这副模样,那些怨,忽然没那么重了。
“父亲,您好好养病。”她轻声道,“会好起来的。”
苏珅点点头,闭上眼。
苏晚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夜里,阿七再次外出。
这次她更加小心,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来到了萧承的暗桩。老九已经在等着,见她来,递上一只小瓷瓶。
“姑娘,这是王爷让交给您的。无色无味,可以下在药里。如果苏丞相真是被下毒,这药可以中和毒素,慢慢调理。”
阿七接过,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九压低声音,“无名那边最近有大动作,可能和太后有关。王爷让您小心,这几天别轻易出门。”
阿七应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相府,她翻窗进屋。刚脱下夜行衣,苏晚就醒了。
“阿七?”
“嗯。”阿七把瓷瓶递给她,“萧承给的。你父亲如果真是中毒,这个有用。”
苏晚接过瓷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萧承他……想得真周到。”
阿七没说话。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阿七,我想求你件事。”
“说。”
“如果父亲真的是被下毒……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是谁下的?”
阿七沉默了一瞬,道:“周氏。”
苏晚点点头,眼里带着恨意。
她也猜到了。
“阿七,我想让她付出代价。”
阿七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
“好。”她说,“我帮你。”
两人格第一次,真正联手。
又过了几,苏晚的伤彻底好了。
这夜,萧承再次来访。他进屋时,苏晚正在灯下看医书,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
萧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伤好了?”
苏晚点点头。
萧承看着她,目光温柔。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苏晚脸一红,却没有躲开。
“萧承……”
“嘘。”他轻声道,“别说话。”
他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烛火摇曳,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缠绵。
苏晚心跳得厉害,却贪恋这一刻的温存。
“苏晚。”他唤她,声音低沉,“本王想好了。”
“想好什么?”
“等这边事了,本王就娶你。”
苏晚愣住了,随即脸涨得通红。
“可……可我……”
“你什么?”萧承看着她,“不愿意?”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咬着唇道:“我愿意……可阿七呢?”
萧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
“阿七也是你。你们分不开,本王就一起娶。”
苏晚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
萧承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傻瓜,哭什么?”
苏晚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
窗外,月色如水。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坐,心跳渐渐同步。
阿七在黑暗里默默看着,嘴角悄悄弯起。
这个傻子,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