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屿收到苏晚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林屿心跳快了一拍。他打字:“有。”
“哪来帮我修咖啡机?”
“好。几点?”
“十点?修完可以请你吃午饭。”
林屿看着“请你吃午饭”这五个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回复:“好。地址发我。”
苏晚发来一个定位,是老城区的一个小区。林屿点开看了看,离他这边地铁四十分钟。
他存下地址,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隔壁老王凑过来:“又笑。谈恋爱了?”
林屿摇头:“没有。”
老王不信:“那你天天对着手机傻笑?”
林屿说不上来。
谈恋爱吗?不算吧。他们才认识一周,没见过面,只是每天晚上聊天。但那种感觉,又确实像在谈着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他只知道,他很期待明天。
晚上回家,林屿站在衣柜前发了半小时的呆。
穿什么?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便了显得不重视。他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衬衫,配深色休闲裤。试了试,对着镜子看,还行。
他给苏晚发消息:“紧张吗?”
苏晚秒回:“紧张。”
林屿笑了。
他打字:“那你明天穿什么?”
“选好了。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告诉你。”
“你已经告诉我了,藏蓝色衬衫。”
林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屿看着这两个字,想起之前他说“猜的”的时候。原来被猜的人是这种感觉。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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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屿站在老小区门口。
小区很旧,门口有一棵大樟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栋楼,一楼有个小院子,院门是铁艺的,爬着几株枯了的藤。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阳光从院子里涌出来,照在一个女孩身上。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脸侧。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光。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屿看着那两个酒窝,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笑起来有酒窝”。他当时真的是猜的。现在发现,猜对了。
“林屿?”她问。
“是我。”
“我是苏晚。”
“我知道。”
苏晚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
林屿指了指自己的脸:“酒窝。”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咖啡机在等你。”
林屿走进院子。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地碎金。
他跟着她走进工作室。
落地窗很大,阳光涌进来,照在工作台上。桌上摊着各种设计稿,彩铅、马克笔、数位板挤在一起。墙角有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堆着几本设计杂志。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苏打,”苏晚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来客人了。”
橘猫看了林屿一眼,又趴下了,完全不感兴趣。
林屿笑了:“它好像不太欢迎我。”
“它对谁都这样。高冷得很。”苏晚指了指厨房方向,“咖啡机在那,你看看吧。”
林屿走过去,蹲下来检查那台沉默的咖啡机。苏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检查得很认真。先看了看水箱,又听了听声音,然后拧开几个螺丝,把外壳拆下来。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周前,她还在对着手机傻笑,觉得这个人说话有趣。现在这个人就蹲在她厨房里,帮她修咖啡机,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出衬衫上细小的褶皱。
生活真奇怪。
“你为什么会修这个?”她问。
“以前租房的时候,房东的咖啡机坏了,让我自己修。我没办法,就学了。”
“学会了?”
“修好过三次。坏过四次。”
苏晚笑了。
十分钟后,林屿把咖啡机装回去,上电。机器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热水流了出来。
“好了。”他站起来,拍拍手,“记得以后用纯净水。自来水有水垢,会堵。”
苏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屿。”
“嗯?”
“你是个好人。”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修个咖啡机就是好人了?”
“不是。”苏晚说,“是因为你认真地修了。”
林屿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洗手。
苏晚转身去泡咖啡。过了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过来,放在工作台上。
他们坐在那张堆满杂志的沙发上,各自端着一杯咖啡。苏打终于给了点面子,跳下来,在林屿脚边闻了闻,然后窝在他鞋上。
林屿不敢动,低头看着那只橘猫。
“它好像又对我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苏晚说,“是觉得你暖和。”
林屿笑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一下。
“好喝。”
“真的?不是客套?”
“真的。比我楼下那家手冲店的好喝。”
苏晚眉眼弯起来:“那当然。我虽然不会修咖啡机,但我会挑咖啡豆。”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那两只咖啡杯上。窗外偶尔传来小区里老人的说话声,小孩的奔跑声,人间烟火的背景音。
林屿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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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了一下午。
从咖啡聊到设计,从设计聊到文案,从文案聊到生活。林屿讲自己怎么从中文系毕业,怎么进了广告公司,怎么每天被甲方折磨。苏晚讲自己怎么从美院出来,怎么开了这间工作室,怎么一个人扛下所有。
“其实挺累的,”苏晚说,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觉得全世界就剩自己了。”
林屿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
苏晚抬头看他。
“现在有我了。”林屿说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唐突,但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苏晚说既然他帮忙修了咖啡机,她应该请他吃饭。
“你会做?”林屿问。
“会一点。西红柿炒鸡蛋级别的。”
林屿笑了:“那咱俩水平一样。”
菜市场不大,但很热闹。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苏晚走在前面,挑挑拣拣,时不时回头问他“这个你吃吗”“那个你吃吗”。林屿跟在她后面,拎着篮子,看着她。
她挑菜的样子很认真,会把菜拿起来看看,捏一捏,再放回去。买西红柿的时候,她一个一个地挑,挑了五分钟。
“你怎么这么慢?”林屿问。
“西红柿很重要。”苏晚说,“不好吃的西红柿,炒出来是酸的。”
林屿笑了。
回去的路上,她拎着菜,他拎着别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巷子的青石板上。
苏晚忽然说:“林屿。”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真的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林屿看着她。
她没看他,低着头走路,刘海遮住了眼睛。
林屿说:“我为什么不来?”
她没回答。
林屿想了想,说:“苏晚,以后你想让我来,我就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暖棕色。
她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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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苏晚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
林屿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苏晚去洗碗。林屿坐在沙发上,抱着苏打,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在那棵桂花树上。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安静,有一个人。
苏晚洗完碗出来,看到他抱着猫发呆,笑了。
“想什么呢?”
林屿回过神:“没什么。”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苏打从林屿怀里跳出来,钻进她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苏晚说:“林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林屿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低着头摸着苏打,声音很轻。
林屿说:“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屿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
苏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桂花树上,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