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极殿。
大梁朝会三一次,今恰逢大朝。寅时刚过,宫门外就聚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朝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今议论的主题只有一个——镇北大将军陆砚寒,被弹劾了。
“拥兵自重、私占民田,这两条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可是头的大罪。”
“可不是嘛,听说柳侍郎联合了三位御史一起上的折子,证据确凿。”
“证据?什么证据?陆砚寒在北疆打了三年仗,把胡人打得屁滚尿流,这叫拥兵自重?他在北疆屯田种地,叫私占民田?”
“嘘——小声点,柳家的人在那儿呢。”
陆砚寒站在人群外围,一身玄色朝服,腰佩金鱼袋,神色冷淡。他没有参与任何议论,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柄收进鞘中的剑。
周铁山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将军,柳正源的人今天来势汹汹,要不要——”
“不必。”陆砚寒打断他,“让他们说。”
周铁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多言。
辰时正,宫门大开。朝臣们鱼贯而入,沿着汉白玉的御道走向太极殿。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高耸,御座上空荡荡的,还没有人。
陆砚寒走进大殿,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他的位置靠前,在武将行列第三位。对面是文官行列,柳正源站在第四位,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柳正源感觉到陆砚寒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瞬。
柳正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陆砚寒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朝臣们齐齐跪伏在地。
天子升座,冠冕上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皇帝今年五十有六,在位三十余年,经历过夺嫡、叛乱、权臣当道,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刻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朝臣们站起身来,分列两侧。
照例先议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某地遭了水灾要赈济,某官员任期已满要考核,某藩王进贡的礼物如何处置。这些事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礼部侍郎柳正源出列了。
“皇上,臣有本奏。”
“准。”
柳正源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太监接过,放在御案上。皇帝翻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
“弹劾镇北大将军陆砚寒,拥兵自重、私占民田?”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柳爱卿,这罪名可不轻。”
“皇上明鉴,”柳正源的声音沉稳有力,“臣有人证、物证,不敢妄言。陆将军在北疆三年,所统兵马远超朝廷规制,此其一。他在北疆圈占良田数千亩,归入将军府私产,此其二。这两条,按大梁律,皆是死罪。”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陆砚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扎在岩石中的松树。
“陆爱卿,”皇帝看向他,“你有什么话说?”
陆砚寒出列,跪下行礼,然后站起身来。
“皇上,臣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折子,比柳正源那本厚了三倍不止。太监接过,放在御案上。皇帝翻开第一页,目光顿住了。
“以商养军?”皇帝念出标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陆砚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臣在北疆三年,深知边军之苦。朝廷拨付的粮饷,只够实际需求的六成。缺口如何填补?靠克扣士兵、靠拖欠军饷、靠将士们自己挖野菜充饥——这就是臣‘拥兵自重’的真相。”
他顿了顿。
“臣统兵八万三千人,不是臣想拥兵,是北疆需要八万三千人。胡人铁骑来犯,少一个人,防线就多一个缺口。臣没有多要一兵一卒,每一份兵册都有据可查。”
皇帝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至于私占民田——”陆砚寒的声音冷了几分,“臣在北疆确实圈了地,但不是‘私占’,是‘军屯’。臣在折子里写得很清楚——在北疆三处区域开辟军屯,由士兵轮值耕种,第一年可解决三成粮草,三年内可解决六成以上。这些地,产出的粮食全部归军队,不落臣私囊一分一毫。”
他将屯田方案一页一页地指给皇帝看——选址、作物、灌溉、人力分配、预期收成,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和地图标注。
“这是臣拟定的屯田方案。附在后面的,是北疆十二位将领的联名支持。他们用性命担保,这份方案可行。”
皇帝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沉默了片刻。
“柳爱卿,”皇帝合上折子,看向柳正源,“你说陆砚寒私占民田,可有实证?”
柳正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臣……臣有人证——”
“人证呢?”
“在殿外候着。”
“宣。”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被带上殿来,穿着粗布衣裳,手脚粗糙,一看就是个庄稼汉。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你说陆砚寒占了你的地?”皇帝问。
“是、是……”那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小人在北疆有二十亩地,被大将军的人占了,种了粮食,收成也不给小人……”
“哪块地?什么时候占的?可有地契?”
那男人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砚寒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目光平静。
“你叫张老三,是北疆丰县的人。你在丰县确实有二十亩地,但那块地三年前就荒了,因为你本不在北疆——你在京城做小买卖,做了五年了。”
那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你的地契是假的,是你花二两银子找人伪造的。指使你作伪证的人,是柳府的一个管事,姓钱。”
陆砚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柳正源的心口上。
“皇上,”陆砚寒转向皇帝,“臣请求让大理寺介入,查一查这个‘人证’的底细。”
那男人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正源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中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皇上,”一个老臣出列,是太傅周崇安,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老臣以为,此事已有定论。陆将军在北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功在社稷。柳侍郎的弹劾,查无实据,应当驳回。”
“臣附议。”兵部尚书也出列了,“陆将军的屯田之策,臣看过,切实可行。若能施行,边军之苦可解大半。此乃功,非过。”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朝臣出列,站在了陆砚寒这边。
柳正源看着这一幕,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弹劾折子一上,陆砚寒就算不倒也得脱层皮。他以为那些御史的话,皇上多少会听进去一些。他以为自己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至少能跟陆砚寒掰一掰手腕。
但他错了。
陆砚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站着十万边军,站着十二位将领的联名,站着一个连柳正源都没想到的人——顾云曦。
那本厚厚的折子,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那些数据、那些方案、那些地图,都是她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陆砚寒只是那个呈上去的人。
但此刻,站在太极殿上的,是陆砚寒。
而赢的,也是陆砚寒。
皇帝将两本折子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后拿起陆砚寒那本,又翻了翻。
“陆砚寒。”
“臣在。”
“这份屯田方案,是你写的?”
陆砚寒沉默了一瞬。
“是臣起草的。”他没有说谎——确实是“起草”,方案是顾云曦写的,他只是抄录了一遍。
“很好。”皇帝点了点头,将折子合上,“这份方案,朕留下了。北疆屯田的事,准了。从明春开始试行。”
“谢皇上。”
“至于弹劾的事——”皇帝的目光扫过柳正源,扫过那三个御史,最后落在陆砚寒身上,“查无实据,驳回。陆砚寒忠心为国、谋略过人,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示嘉奖。”
“臣,谢皇上隆恩。”
陆砚寒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柳正源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退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向陆砚寒道贺,他一一回礼,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喜色。
他走出太极殿,沿着御道往外走,刚走到第二道宫门,一个太监拦住了他。
“陆将军,二皇子请您去一趟。”
陆砚寒的脚步微微一顿。
二皇子。
当朝二皇子,封号“宁王”,生母是贤妃,在朝中势力不小。他是三皇子的兄长,也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这些年,二皇子和三皇子明争暗斗,朝野皆知。
“带路。”
太监领着他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东宫旁边的一处偏殿。殿内陈设雅致,焚着沉水香,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二皇子长得跟皇帝很像,浓眉大眼,面如冠玉,但眼神比皇帝柔和得多,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
“陆将军,请坐。”二皇子放下书,笑容温和。
陆砚寒行了一礼,在客座上坐下。
“殿下召臣来,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二皇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就是想跟将军说几句话。”
陆砚寒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殿下请说。”
二皇子看着他,笑容不变,但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陆将军,今天在朝堂上,你表现得很出色。父皇很欣赏你。”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二皇子笑了笑,“柳正源弹劾你,你不但没倒,反而得了赏赐。这可不是‘分内之事’能做到的。”
陆砚寒没有说话。
“陆将军,”二皇子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个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老三——也就是三皇子,他最近在朝中动作不小。拉拢了不少人,也打压了不少人。柳正源是他的人,你动了柳正源,就等于动了老三。”
陆砚寒依然没有说话。
“老三这个人,心不宽。你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二皇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你。”
陆砚寒终于开口了。
“殿下的意思是,让臣站到您这边?”
二皇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
“陆将军,你是个将才。将才就应该用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人算计。我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去北疆,放开手脚打,后勤的事你不用心,我来解决。”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
陆砚寒沉默了片刻。
“殿下,臣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事。臣只知道,皇上的旨意,臣要听;北疆的敌人,臣要打。其他的——臣不想掺和。”
二皇子的笑容淡了几分。
“陆将军,你这是拒绝我?”
“臣不敢。”陆砚寒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臣只是实话实说。臣是武将,不是政客。朝堂上的事,臣不懂,也管不了。臣只知道打仗。”
二皇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只知道打仗’。”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陆砚寒的肩膀,“陆将军,我不勉强你。但我说的那些话,永远有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谢殿下。”
陆砚寒退出偏殿,沿着宫道往外走。
周铁山在宫门外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将军,二皇子找您什么事?”
陆砚寒翻身上马,没有回答。
两人骑马出了宫门,沿着长街往将军府走。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景象。
“将军,”周铁山忍不住又问,“二皇子是不是想拉拢您?”
陆砚寒看了他一眼。
“皇储之争,沾上就是万劫不复。”
周铁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陆砚寒骑着马,脑海中回想着二皇子说的那些话。
“老三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保你。”
“我要是当了皇帝……”
陆砚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二皇子的用意。拉拢他,就是拉拢他手里的十万边军。十万边军倒向谁,谁就有最大的筹码争夺皇位。
但他不想掺和。
不是因为忠诚——虽然他对皇帝确实有忠诚。而是因为,皇储之争,从来都不是靠军队赢的。靠军队赢的,叫造反。
赢了,是拥立之功。输了,是抄家灭族。
他不想拿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去赌。
“周铁山。”
“在。”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
“还有,”陆砚寒顿了顿,“去清晖园。”
“现在?”
“现在。”
清晖园。
顾云曦正在看春杏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侯府的一个老嬷嬷,跟赵嬷嬷关系不错,在柳氏身边伺候过几年。她说,柳氏嫁进侯府的时候,带了好几箱陪嫁。那些箱笼一直放在正院的库房里,柳氏时不时会去翻看,不许任何人碰。
其中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锁得最严实。柳氏每次打开它,都会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人待很久。
顾云曦放下纸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紫檀木箱子。锁得最严实。不许任何人碰。
生母手札被撕掉的那几页,会不会就在那个箱子里?
如果她是柳氏,拿到了秦氏的手札,撕掉了关键的那几页,她会怎么处理?烧掉?烧掉最净,没有痕迹。但万一那些纸上有她需要的东西呢?万一她想留着当“把柄”呢?
柳氏不是傻子。她知道,秦氏手札里写的东西,既是秘密,也是武器。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春杏。”
“在。”
“正院的库房,谁管着钥匙?”
“是柳氏自己管着。她被禁足之后,钥匙应该还在她身上。”
顾云曦沉默了片刻。
“想办法拿到那把钥匙。”
春杏的脸色白了:“小姐,那可是柳氏的贴身之物——”
“我知道。所以不是现在拿,是找个机会。不急,先观察。”
春杏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顾云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工匠们已经收工了,清晖园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枯败的花木镀上一层金色。
她想起今天朝堂上的事——虽然她不在场,但消息已经传回来了。陆砚寒赢了,弹劾被驳回,他还得了皇上的嘉奖。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柳正源输了这一局,不会善罢甘休。三皇子也不会。他们会想别的办法,更阴、更狠、更毒。
而陆砚寒,一个月后就要走了。
顾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她应该不在乎的——他走不走,跟她有什么关系?三个月后和离书一签,各走各的路。
但为什么她听到弹劾被驳回的消息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她听说二皇子召见他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
顾云曦闭上眼睛,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需要这些。
她需要的是找到那本账本,找到手札被撕掉的那几页,找到柳氏和柳正源的罪证,找到那个藏在柳氏背后的人。
其他的,都不重要。
“娘。”
陆瑾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曦转过身,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匹木马,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了?”
“爹来了。站在门口,不进来。”
顾云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院门口,果然看见陆砚寒站在那里。他穿着朝服,还没换,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大将军,进来吧。”
陆砚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走了进来。
两人站在廊下,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今天的事,谢谢。”陆砚寒开口,声音有些涩。
“谢我什么?”
“那份方案。没有它,今天赢不了。”
顾云曦没有否认。
“柳正源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我知道。”
“二皇子找你,是想拉拢你?”
陆砚寒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云曦的语气平淡,“你今天赢了柳正源,等于打了三皇子的脸。二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砚寒沉默了。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只知道打仗,不想掺和。”
顾云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真话?”
“是真话。”
“也是聪明话。”
陆砚寒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什么。但那双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明昭。”
“嗯。”
“我走之前,会把柳正源的事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
“那你刚才说‘他不会善罢甘休’,是什么意思?”
顾云曦沉默了片刻。
“意思是,你小心点。柳正源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的人,比你有耐心,也比你狠。”
陆砚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的话。
“你母亲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顾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线索了。柳氏的陪嫁箱笼里,可能有我想要的东西。”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陆砚寒没有勉强。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灰紫色。
“瑜哥儿今天乖吗?”陆砚寒问。
“乖。下午读了一下午的书,还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爹是不是要走了’。”
陆砚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爹要去打仗,打完仗就回来’。”
“他信了?”
“他信了。但他又问了一句,‘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去了就不回来了’。”
陆砚寒闭上眼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会。因为爹答应过你’。”
陆砚寒睁开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
“明昭。”
“嗯。”
“我会回来的。”
顾云曦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了屋里。
陆砚寒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天黑了。
清晖园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陆砚寒站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见,正堂的窗户后面,顾云曦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站了很久,直到春杏来叫她吃饭。
“小姐,饭菜凉了。”
“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她、陆瑾瑜、还有一副空的。
她看着那副空碗筷,沉默了片刻。
“春杏。”
“在。”
“把那副碗筷收了吧。他不来了。”
春杏愣了一下,默默地收了碗筷。
顾云曦端起碗,开始吃饭。饭菜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