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43

永安三年,秋,九月二十。

清晨,卯时三刻。

李承宁被一阵剧烈的摇晃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三公子!三公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是福安的声音。

李承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福安那张焦急的脸凑在面前,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鼻子上的一颗黑头。

“什么?”李承宁没好气地说,“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福安急得直跺脚,“禾儿姑娘来了!”

李承宁瞬间清醒了。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福安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问:“她来什么?现在才什么时辰?她不用睡觉的吗?”

“奴婢也不知道啊!”福安帮他把腰带系上,“禾儿姑娘就在前厅等着呢,说让您一盏茶之内过去,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让您把上个月的账本拿给她看。”

李承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个月的账本?那本他让福安做的假账?那本他用来糊弄老太妃的、把醉仙楼的消费写成“买书”的账本?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从后窗逃跑。

但后窗被封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前厅。

那步伐,像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前厅里,陈小禾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净利落。但就是这种净利落,让李承宁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像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你旁边看着你写卷子,那种感觉。

“禾儿姐,早啊。”李承宁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陈小禾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李承宁的笑容凝固了。

“坐。”陈小禾说。

李承宁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陈小禾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推到李承宁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的账本。”

李承宁看着那本账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你跟我说说,”陈小禾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上面写的‘购书银三十两’,买的是什么书?”

李承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说买的是“什么什么梅,”因为那本书本不需要三十两。他不能说买的是四书五经,因为那玩意儿他从来不碰。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让人信服的理由,一个能让陈小禾放过他的理由。

“是……是《穆子兵法》。”他脱口而出。

陈小禾挑了挑眉:“《穆子兵法》?”

“对!《穆子兵法》!”李承宁越说越顺,“我最近在研究兵法,想学习一下怎么打仗,以后好为国效力!”

陈小禾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从袖中又抽出一本账册。

“这是醉仙楼送来的账单,上面写着‘三公子消费银二十八两’,包括一壶女儿红、四个菜、外加打碎的三套碗碟。时间跟你‘买书’是同一天。”

李承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忘了,陈小禾的情报网连醉仙楼的账单都能搞到。

“所以,”陈小禾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你是去醉仙楼买了《穆子兵法》?醉仙楼什么时候开始卖书了?”

李承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学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陈小禾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承宁。”

她叫了他的全名。

李承宁的身体微微一颤。陈小禾叫他的全名,意味着事情很严重。上一次她叫他的全名,是他把王府的马厩烧了的那次。

“你在账本上做假,骗老太妃,骗王妃,骗我。”陈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他心上,“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李承宁抬起头,看着陈小禾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毛的……冷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知道要出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出多大的事。

“我……我认罚。”李承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认罚?”陈小禾点了点头,“好。第一,做假的账本,加罚三个月的月钱,之前的三千两继续还,两个叠加。”

李承宁的脸抽搐了一下。

“第二,”陈小禾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上午去账房跟着王账房学记账,学满一个月。学不会,继续学,直到学会为止。”

李承宁的脸开始发绿。

“第三,”陈小禾竖起三手指,“你今天去给老太妃请安的时候,亲自跟她说你做了假账骗她,然后跪一个时辰。”

李承宁的脸彻底黑了。

三条惩罚,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扣钱,他心疼;学记账,他头疼;给老太妃认错罚跪,他脸疼。

“禾儿姐,”他用最后一丝勇气说,“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能。”

“……”

李承宁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话。

“禾儿姐,你是不是针对我?”

陈小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针对我!大哥你不用罚,二哥你不用罚,就我一个人天天被你罚!”李承宁的声音带着一股悲愤,“我不服!”

陈小禾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因为你大哥不用我罚,他自己就会管好自己。你二哥也不用我罚,他犯了错自己会认。只有你,”她停顿了一下,“犯了错不认,还做假账骗人。不罚你罚谁?”

李承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大哥自律到令人发指,二哥耿直到一筋,只有他,整天想方设法地钻空子、走捷径、偷奸耍滑。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禾儿姐,”李承宁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小禾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温暖的笑。

“你才十六岁,”她说,“有的是时间变成有用的人。”

李承宁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小禾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说“是的你没用”,或者“你确实需要努力”,但她没有。她说的是“你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

“去给老太妃请安吧。”陈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说实话。”

李承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前厅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巳时,老太妃的院子。

老太妃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她身边坐着两个老嬷嬷,一个是她的陪嫁丫鬟春兰,一个是府里的老人秋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承宁走进院子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老太妃安。”李承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妃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上三竿不起床的吗?”

李承宁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太妃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

“老太妃,孙儿有错。”李承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上个月孙儿在醉仙楼花了二十八两银子,账本上写的是‘购书’,是孙儿让福安做的假账,骗了您和王妃。孙儿知错了,特来请罪。”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三公子居然主动认错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太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就这点事?”

李承宁抬起头,愣住了。他以为老太妃会生气,会骂他,甚至会打他,但老太妃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老太妃,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老太妃慢悠悠地扇着扇子,“你从小到大的混账事还少吗?烧马厩、砸酒楼、打碎我的佛珠,哪一件不比做假账严重?就这点小事,我犯得着生气?”

李承宁一时语塞。

“不过,”老太妃话锋一转,“你能主动来认错,说明你这孩子还有救。跪着吧,跪够一个时辰再起来。”

“是。”李承宁乖乖跪好。

老太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

这个孙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调皮捣蛋,无恶不作。但她知道,这个孩子心眼不坏。他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不愿意走寻常路,总想找捷径。这种聪明,用对了地方是天才,用错了地方是。

她希望他能找到那条对的路。

巳时三刻,陈小禾路过老太妃的院子,看到李承宁跪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李承宁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看到了陈小禾。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陈小禾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承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被认可了吧。

从小到大,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调皮捣蛋,是因为只有闯祸的时候,父王才会看他一眼;他挥金如土,是因为只有花钱的时候,那些狐朋狗友才会围着他转;他装疯卖傻,是因为只有扮演“纨绔子弟”这个角色的时候,别人才会觉得他有存在感。

但陈小禾不一样。

她骂他,是因为她觉得他值得被骂;她罚他,是因为她觉得他可以做得更好;她看他,不是因为他是武王府的三公子,而是因为他是李承宁。

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让他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变得更好。

午时,李承宁跪满了一个时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麻木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老太妃的院子,在走廊上遇到了李承平。

李承平手里端着一碗面,正在吃。看到李承宁那副狼狈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说:“听说你做假账被抓了?”

李承宁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全府都知道了。”李承平吸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禾儿姐让人把账本的事跟府里所有人说了,说是要‘以儆效尤’。”

李承宁的脸抽搐了一下。

全府都知道了?那他以后在府里还怎么混?连下人都知道三公子做假账被罚了?

“二哥,”他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月钱被扣了,下个月连醉仙楼的茶钱都付不起了。”

李承平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

李承宁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二哥,你是我亲哥!”

“还的时候加利息。”李承平面无表情地说。

“……”

感动瞬间消失了。

李承宁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二哥,你跟禾儿姐切磋的时候,她到底有多厉害?”

李承平停下吃面的动作,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在她面前拔刀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刀还没,我就已经输了。”

李承宁沉默了。

他知道二哥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他说“刀还没就输了”,那就是真的“刀还没就输了”。

“那你说,”李承宁压低声音,“禾儿姐跟那个耶律雄打,谁能赢?”

李承平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面。

“你觉得呢?”

“我觉得禾儿姐能赢。”

“那不就结了。”

李承宁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背影在走廊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承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弟弟,虽然整天没个正形,但心眼不坏。而且他有一个很多聪明人都没有的优点——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来不装。这在武王府里,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质。

当然,也可能是被禾儿姐打怕了。

李承平低下头,继续吃面。

午时三刻,陈小禾在书房里跟李承安说话。

她把今天罚李承宁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做假账、醉仙楼的账单、三条惩罚,以及老太妃院子里的罚跪。

李承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对承宁,是不是太严厉了?”

陈小禾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太严厉了?”

“我是说,”李承安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才十六岁,正是叛逆的时候。你管得越严,他可能越反弹。”

陈小禾摇了摇头:“他不是叛逆,他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所以就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填补空白。我罚他,不是为了让他怕我,是为了让他找到方向。”

李承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你对他的事,真的很上心。”

陈小禾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账本:“他是武王府的人,我不管谁管?”

李承安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知道,陈小禾对李承宁的关心,不只是因为他是武王府的人。她是真的把他当弟弟在看,虽然她嘴上从来不承认。

这种嘴硬心软的性格,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说出来会被打的。

申时,李承宁在账房里跟着王账房学记账。

王账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一脸严肃。他是武王府的老人了,做了三十年的账,经手的银子加起来有几百万两,从没错过一笔。

“三公子,这是借方,这是贷方,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王账房指着账本上的条目,一板一眼地讲解。

李承宁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一片浆糊。

“王账房,为什么要有借方和贷方?直接记花了多少钱不就行了吗?”

王账房推了推老花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李承宁:“三公子,如果没有借贷双方的核对,你怎么知道账本有没有记错?”

“我不需要知道,反正最后都是要花的。”

王账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的冲动。

他在武王府做了三十年账,教过世子、二公子、郡主,但从未遇到过像三公子这样的学生——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心思是飘忽的,整个人就像是坐在椅子上的一具行尸走肉,灵魂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三公子,”王账房耐着性子说,“您能不能专心一点?”

“我很专心啊。”李承宁坐直身体,努力做出专注的样子,但眼神还是涣散的。

王账房叹了口气。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三公子,您知道禾儿姑娘为什么要您来学记账吗?”

李承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因为禾儿姑娘想让您知道,管钱不是简简单单的事。”王账房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您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王府的钱,都是王爷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您不知道这些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花得值不值,那您花的时候,就不会心疼。”

李承宁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花钱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他只知道,王府有钱,他可以花。至于这些钱是怎么来的、父王为了赚这些钱付出了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王账房,”他忽然说,“我父王……真的很辛苦吗?”

王账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心疼。

“三公子,王爷十六岁上战场,今年四十五岁,打了二十九年的仗。他身上有十几处伤疤,最重的一处是箭伤,在左,差一寸就穿心了。他一年有十个月在边关,只有两个月在京城。您想想,他辛不辛苦?”

李承宁低下了头。

他想起父王每次回家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从来不说边关的事,从来不提打仗的辛苦。他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承宁又长高了”,然后转身就去找母妃。

他从来没有想过,父王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我知道了。”李承宁抬起头,看着王账房,眼神比刚才认真了很多,“王账房,您继续教吧。我好好学。”

王账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重新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条目,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解。这次,李承宁没有走神,没有打哈欠,而是认认真真地听着,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

王账房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暗暗感慨——禾儿姑娘真是有本事,能让三公子这个混世魔王乖乖坐下来学记账。

酉时,李承宁从账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王账房说的那些话。

父王身上的十几处伤疤,左的箭伤,一年十个月在边关……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以为父王不喜欢他,因为他从小就不学无术,不像大哥那样才华横溢,不像二哥那样勇武过人。他觉得父王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失望,所以他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不管他怎么做,父王都不会满意。

但今天他忽然想到,也许不是这样的。也许父王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没有时间喜欢他。一年只有两个月在家,他要把这两个月的时间分给母妃、分给老太妃、分给大哥二哥,分到他这里的时候,可能只剩下摸摸头的时间了。

这不代表父王不爱他,只是父王太忙了。

“三公子!”

福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什么事?”

“禾儿姑娘让人送了这个来。”福安递过来一个布包。

李承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本书——《算学入门》。

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是陈小禾的笔迹:“学不会记账,就别想再踏出王府一步。”

李承宁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走,回去看书。”他把书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福安跟在后面,一脸懵。

三公子主动要看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怕三公子反悔。

夜幕降临,武王府各处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

陈小禾站在清晖阁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李承安坐在书案后面,批改翰林院的公文,偶尔咳嗽一两声。

“禾儿。”李承安忽然开口。

“嗯?”

“你说承宁今天在账房的表现,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装的?”

陈小禾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想了想:“半真半假吧。他确实被王账房的话触动了,但你要他一下子变成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不可能。他需要时间。”

李承安点了点头:“你觉得他能变好吗?”

陈小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李承安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不需要变好。”

李承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不是坏,只是跟你们不一样。”陈小禾说,“你们走的是正道,他走的是野路。但野路未必就走不到终点,只是需要有人给他指方向。”

李承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对他,真的很用心。”

陈小禾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他以后把王府败光了。”

李承安笑出了声,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陈小禾快步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别笑了,笑也伤身。”

李承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陈小禾的眼睛。

“禾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