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秋,九月十九。
辰时三刻,东宫菊园。
赏菊诗会如期举行。
太子李承乾今年二十岁,生得面如冠玉,举止温文尔雅,是朝野公认的仁厚储君。此刻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菊花酿,面带微笑地看着园中陆续到场的宾客,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今诗会,左相府的人来了不少,北真族使团的人也来了,表面上是以文会友,实际上暗流涌动,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武王府一行人身上。
世子李承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佩白玉,头发用一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不错,正和李承欢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李承欢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串珍珠发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鹂。
李承平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右手还缠着绷带——三天前擂台赛上受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坚持要来,理由是“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去面对那帮文绉绉的家伙”。李承宁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癞蛤蟆——这是他专门找人画的,据说是为了“衬托本公子的气质”。
至于陈小禾,她依然穿着那身碧色的衣裙,走在李承欢身边,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太子注意到一个细节——武王府一行人走进菊园的时候,李承安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陈小禾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陈小禾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这一个小小的互动,让太子心里微微一沉。
他早就听说过武王府那个丫鬟的传闻,但亲眼看到世子对她如此依赖,还是有些意外。一个丫鬟,何以让堂堂武王府世子如此信任?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太子殿下,”身边的太监低声禀报,“左相府大公子周文渊到了。”
太子抬起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朝主位走来。周文渊是左相周崇安的长子,今年二十二岁,去年中了进士,现在在翰林院任编修。他生得相貌堂堂,眉宇间有一股子清高之气,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劲儿。
“臣周文渊,参见太子殿下。”周文渊行礼,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文渊不必多礼。”太子笑着道,“令弟文柏呢?不是说今天要一展才华吗?”
周文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舍弟稍后就到。”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骂娘。周文柏昨晚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熬夜写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菊花诗,结果写到凌晨,着凉了,今天早上起来鼻涕横流,声音沙哑得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这会儿正在家里灌姜汤,能不能赶上诗会都是个问题。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微笑着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巳时正,诗会正式开始。
太子起身致辞,大意是“金秋时节菊花盛开,诸位才子佳人齐聚一堂,实乃盛事,希望大家以菊为题,各展才华,共襄盛举”。说完,他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应和,场面一片和谐。
和谐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周文柏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头上戴着镶玉的金冠,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走进了菊园。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眶发红,鼻尖也发红,偶尔还会打一个喷嚏,然后用袖子优雅地擦一擦鼻子。
李承宁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凑到陈小禾耳边小声说:“禾儿姐,你看周文柏那个样子,是不是被哪个姑娘甩了?眼睛都哭红了。”
陈小禾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感冒了。”
“感冒?”李承宁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就是风寒。”陈小禾纠正了自己的用词,“而且不轻。你看他走路的姿势,重心偏右,说明左腿无力,是发烧引起的肌肉酸痛。他的嘴唇发,眼角有细纹,说明有轻度脱水。他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说明体温至少三十八度五。”
李承宁听得目瞪口呆:“禾儿姐,你就看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
“基本功。”
“……”李承宁决定以后在陈小禾面前绝不生病,不然连自己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会被看出来。
周文柏走到场中,先是向太子行了礼,然后转向李承安,拱手道:“世子殿下,上次在宫中匆匆一别,未能请教,今特来讨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李承安温和地笑了笑:“周公子客气了,互相切磋,谈不上讨教。”
周文柏心里冷哼一声。他今天虽然身体不适,但昨晚熬夜写的那首诗他自认为是平生得意之作,别说一个李承安,就算是当朝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来了,也得竖大拇指。今天他就要当着满京城世家子弟的面,把李承安踩在脚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应该是他周文柏的!
“既然如此,”周文柏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在下不才,昨晚偶得一诗,还请世子殿下品评。”
他展开纸卷,朗声念道:
“九月东篱菊正黄,西风昨夜送新霜。谁言秋色无佳处,且看金英满院香。”
念完,他得意地扫视全场。
这首诗确实不错。虽然算不上惊世骇俗,但在这个时代,能在一天之内写出这种水平的诗,已经算得上是才思敏捷了。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点头称赞。
周文柏看向李承安:“世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承安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陈小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手指勾着他的袖口,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
但她的眼神可不无辜。
那眼神里写着四个字:让我来。
李承安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留给了陈小禾。
周文柏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世子殿下,这是……”
“周公子,”陈小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的诗,我能不能评两句?”
全场安静了。
一个丫鬟,要评点京城第一才子的诗?
周文柏的脸色变得很精彩。他想发火,但当着太子和满京城的世家子弟,发火显得他小气;他想拒绝,但拒绝一个丫鬟的评点,同样显得他小气。左右都是小气,他只能咬着后槽牙说:“请。”
陈小禾走到场中央,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公子这首诗,平心而论,不算差。”她开口了,语气像是一个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九月东篱菊正黄’,点明时令和地点,中规中矩。‘西风昨夜送新霜’,西风、新霜,意象传统,没有什么新意。‘谁言秋色无佳处’,这一句转折生硬,像是为了凑字数硬塞进去的。‘且看金英满院香’,收尾平平,没有亮点。”
周文柏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陈小禾继续说:“整首诗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灵魂。你写了菊花,但你写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菊花。菊花的黄,菊花的香,秋霜西风,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意象,随便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人都能写出来。你没有给菊花任何新的东西,没有你自己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文柏。
“换句话说,你写的是菊花,但读完之后,谁也记不住这是你周文柏写的菊花。”
全场鸦雀无声。
周文柏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发烧。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竟然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陈小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这首诗确实是他熬夜写的,但他自己也清楚,这首诗没有突破。他只是把前人的东西重新组合了一下,用了一些漂亮的辞藻,本质上没有新意。但他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以为只要辞藻够华丽,就能糊弄过去。
没想到被一个丫鬟一眼看穿了。
“你……你一个丫鬟,懂什么诗?”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小禾微微一笑:“我是不懂诗,但我知道什么诗是好诗。好诗不是用华丽辞藻堆出来的,是用心写出来的。周公子,你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想赢过世子,还是想写一首好诗?”
周文柏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想说“我想赢过世子”,但这话说出来太丢人;他想说“我当然是想写好诗”,但这话说出来太虚伪。他卡在那里,进退两难,像一条被晒的咸鱼。
李承宁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凑到李承平耳边说:“二哥,你说周文柏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李承平面无表情:“在想怎么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猜他在想,‘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在家躺着不好吗?’”李承宁嘿嘿一笑,“你看他那个表情,像不像上次我把老太妃的佛珠弄断了之后的表情?”
“你还好意思提?”
“我就是举个例子。”
台上,周文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么认输,否则他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就彻底完蛋了。他必须反击,必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好,”他咬着牙说,“你说我的诗没有灵魂,那你写一首有灵魂的给我看看!”
陈小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周文柏心里发毛的东西——不是轻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满足他的无理取闹。
“行。”陈小禾脆利落地答应了。
全场再次哗然。
一个丫鬟,要当场作诗?
太子李承乾来了兴趣,吩咐太监准备笔墨纸砚。太监很快端上来一张书案,铺上宣纸,摆好笔墨。
陈小禾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她没有立刻写,而是抬起头,看着园中的菊花。
菊园里的菊花品种繁多,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墨绿的,在秋的阳光下争奇斗艳。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地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响。远处有几只蝴蝶翩翩起舞,翅膀在阳光中闪着彩色的光。
陈小禾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前世虽然不是学文学的,但唐诗宋词元曲读过不少,穿越过来十五年,她把这些诗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每一首都烂熟于心。现在要她现场作诗,她其实可以用前人的诗来“借鉴”——反正这个时代没有李白杜甫白居易,她抄一首过来就是原创。
但她不想这么做。
不是因为道德洁癖,而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她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六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加起来四十一年的阅历和知识储备,难道还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菊花诗?
她提起笔,落墨。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写了这两句,然后停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叹声。
“好!太好了!”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不是我在百花中特别偏爱菊花,而是因为菊花凋谢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花可以欣赏了。简简单单十四个字,把菊花的品格和诗人的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意境深远,余韵悠长。
周文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两句诗的水平,比他刚才那首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他写的是“菊花的颜色和香味”,而这两句写的是“菊花的意义和价值”。一个是表象,一个是内核,差距就像是小孩子画的和大师画的。
陈小禾没有停下,继续写。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她写完,放下笔,退后一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掌声雷动。
太子李承乾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脸上满是惊讶和赞赏。翰林院的几个编修激动得脸都红了,围着那首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好诗!好诗啊!”
“此诗意境高远,用典自然,堪称绝唱!”
“尤其是‘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这两句,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文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毫无悬念。而且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不是输给了李承安,而是输给了李承安身边的丫鬟。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喷嚏的威力之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鼻子里的鼻涕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喷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那张宣纸上,正好溅在那首诗上面。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宣纸上的那摊鼻涕上,然后又集中在周文柏的脸上。
周文柏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想说“对不起”,但一张嘴又是一个喷嚏。
“阿——嚏!”
这次的威力更大,他的身体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了自己的长袍下摆,整个人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周公子!”他的小厮连忙跑过来扶他。
周文柏被扶起来的时候,头上的金冠歪了,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鼻子下面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鼻涕,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李承宁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他使劲拍着李承平的肩膀:“二哥你看他那个样子!哈哈哈哈哈哈!鼻涕喷诗!屎上第一人!”
李承平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你小点声。”
“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欢也笑得不行,捂着脸趴在陈小禾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陈小禾倒是很淡定,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了周文柏。
“周公子,擦擦吧。”
周文柏看着那块帕子,又看了看陈小禾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想拒绝,但他的鼻子不答应,又是一连串的喷嚏打了出来。他只能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和脸,然后低着头,在小厮的搀扶下灰溜溜地离开了菊园。
身后,笑声此起彼伏。
太子李承乾强忍着笑意,对身边的太监说:“去告诉太医,给周公子开两副药,风寒不轻。”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太子看着周文柏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小禾,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这个丫鬟,不简单。
午时,诗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诗上了。
陈小禾那首诗被翰林院的编修们传抄了无数份,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菊园。每一个看到这首诗的人都在惊叹,惊叹完了之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首诗真的是一个丫鬟写的?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
李承安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陈小禾身上。她正坐在李承欢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表情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承安注意到,她吃桂花糕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在得意。
李承安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陈小禾有很多秘密。她的学识、她的武艺、她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奇怪的词汇和概念,都不应该是一个在王府长大的丫鬟能拥有的。他问过她一次,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她说:“世子,有些事,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相信她。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一种经过时间验证的、深入骨髓的信任。十五年了,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这就够了。
至于她的秘密,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他也不该问。
“大哥,”李承欢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禾儿姐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李承安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觉得,禾儿姐今天特别好看?”李承欢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李承安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我就是问问嘛。”李承欢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跑了。
李承安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陈小禾身上。
她正在跟李承宁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承宁的表情瞬间从嬉皮笑脸变成了垂头丧气,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她大概又在提醒他欠的三千两银子了。
李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心里,再从心里暖到四肢百骸。有陈小禾在的地方,他就觉得安心。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不管朝堂上有多少算计,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既欣慰又惶恐。
欣慰的是,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惶恐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依赖已经深到了这种程度。
未时,诗会结束。
武王府一行人走出东宫,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李承欢第一个跳上马车,李承平和李承宁跟着上去,李承安走在最后,陈小禾跟在他身侧。
正要上车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世子殿下,请留步。”
李承安回头,看到太子李承乾正从宫门里走出来,身边只跟了两个太监。太子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陈小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对李承安说:“世子,借一步说话。”
李承安看了陈小禾一眼,陈小禾微微点头,退后了几步。
太子和李承安走到一旁,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太子才压低声音说:“世子的这个丫鬟,不简单。”
李承安微微一笑:“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太子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今天的事,我会告诉父皇。那首诗,我也会呈给父皇看。但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
李承安的心微微一沉:“殿下请说。”
太子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声音低沉:“我收到消息,左相府最近跟北真族使团来往密切。周崇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如果他真的跟北真族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安没有说话,等着太子继续说。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世子,武王府是朝廷的柱石,你父王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承安沉吟了片刻,然后说:“殿下,有些话,臣不方便说。但臣可以告诉殿下一件事——北真族这次来京城,不是为了和亲,是为了打仗做准备。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如果大武朝内部先乱了,这个借口就找到了。”
太子的瞳孔微微缩紧。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不管周崇安做了什么,现在都不是动他的时候。”李承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打草惊蛇,只会让蛇咬得更快。”
太子沉默了很久。
秋风从宫门口吹进来,带着菊花残败的气息,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你说得对。”太子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父皇商议。世子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李承安行礼告退,转身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