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36

陈玉娘把炒好的笋片盛进三个粗陶盘里。

一盘留着自家吃,另外两盘,一盘让乐安端去刘德厚家,一盘让小妹送去隔壁王婶子家。

“娘,这笋片咱们自己都不够吃,还送人?”乐安捧着盘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堆金黄焦香的笋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玉娘拍了下他脑袋。

“刘叔和王婶子都帮过咱们,这人情得还。”

张晓禾靠在灶台边,没吭声。

她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懂一个道理——欠人情比欠钱更麻烦。

钱能还清,人情还不完。

但眼下这个破家底,除了一盘炒笋,也拿不出别的像样东西。

“去吧。”张晓禾冲乐安扬了扬下巴。

乐安抱着盘子出了门。

小妹也端着另一盘,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院子里只剩下张晓禾、陈玉娘和张二柱。

张二柱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竹条,正在比划长度。

“爹,今天能编出来吗?”

“能。”张二柱抬头,“你那图我看明白了。骨架不难,就是这漏斗口得多试几回。”

张晓禾走到他身边蹲下。

地上摆着十来青竹,都是早上从后山砍回来的。竹子新鲜,竹皮泛着青绿色的光,竹节匀称,一看就是好料子。

张二柱拿起柴刀,刀刃贴着竹节,手腕一抖,竹子应声裂成两半。

他动作熟练,刀刀精准,竹条劈得又直又匀。

张晓禾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张二柱这手艺,放现代社会绝对能开个手工作坊,专做那种“纯天然手工竹编”,卖给城里那些追求原生态的中产阶级,一个篮子能卖三百块。

可惜这是古代。

手艺再好,也只能用来编草鞋、编鱼笼,勉强糊口。

“晓禾,你过来帮我按住这头。”

张晓禾回过神,伸手按住竹条的一端。

张二柱拿刀尖挑开竹条的外层,手指顺着纤维往下撕,竹条“哗啦”一声裂成细篾。

他撕得极快,手指在竹条上翻飞,不到一刻钟,地上就堆了一小摞细篾条。

“够了。”张二柱放下刀,拿起一粗竹条比了比长度,“先做骨架。”

他挑了八手指粗细的竹条,用麻绳在两端固定,撑成一个纺锤形的框架。

框架搭好后,他开始用细篾条编织。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竹篾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圈圈缠上去,缝隙均匀,松紧适中。

张晓禾蹲在旁边看。

她上辈子见过的“匠人精神”,大多是包装出来的营销噱头。

真正的匠人,就是张二柱这样——不说话,不表演,手上的活儿扎扎实实,一丝不苟。

“漏斗口不好弄。”张二柱停下手,皱着眉头盯着鱼笼的入口处,“这个角度,得试。”

他拿起几细篾条,在入口处编了个往内收的喇叭形。

编到一半,他停下来,拆了。

“太窄了,鱼进不来。”

重新编。

这次角度放宽了些,但编到最后,他又摇头。

“太宽了,鱼能退出去。”

又拆。

第三次,他编得极慢,每一篾条的角度都反复调整。

张晓禾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第三次编完,他把鱼笼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成了。”

张晓禾接过鱼笼,仔细检查。

漏斗口的角度刚刚好——鱼能顺着水流游进来,但从里面看,本找不到出口在哪。

笼腹的竹篾编得密实,缝隙只有小指宽,巴掌大的鱼绝对跑不掉。

笼尾留了个活扣,解开就能倒鱼。

“爹,你这手艺,绝了。”

张二柱抹了把汗,嘴角上扬。

“再编一个。两个笼子,多下几个点,收获多。”

他拿起第二捆竹条,继续劈篾。

张晓禾站起身,活动了下蹲麻的腿。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乐安和小妹回来了。

乐安手里的盘子空了,小妹也是。

“姐!刘叔说笋片炒得好,闻着真香!”乐安跑进院子,“王婶子也说好,看着又鲜又嫩,吃一口更是脆生生的,特别香。还问娘这笋是哪来的。”

“我说是咱们自己上山挖的。”乐安挠了挠头,

她转身走到张二柱身边。

第二个鱼笼已经编了一半。

张二柱这次速度快了不少——有了第一个的经验,第二个几乎没走弯路。

“爹,再编个鱼罩。”

“鱼罩?”张二柱抬头,“就是你早上画的那个?”

“对。浅水区用。”张晓禾在地上比划了下,“上宽下窄,开口朝下,顶上留个洞,手能伸进去抓鱼。”

张二柱点头。

“这个简单。”

他放下手里的鱼笼,拿起几粗竹条,三下五除二编了个圆台形的罩子。

罩子底部,他用细竹签编了一圈锯齿状的边沿——扣在水里,能卡住泥沙,鱼跑不掉。

顶上留了个拳头大小的洞,刚好够手伸进去。

“成了。”张二柱把鱼罩递给张晓禾,“试试?”

张晓禾接过鱼罩,掂了掂重量。

轻,但结实。

她把手从顶上的洞伸进去,手腕刚好能转动,抓鱼没问题。

“爹,你这手艺,真该去镇上开个铺子。”

张二柱摆手。

“开啥铺子,胡乱编的。”

他低头继续编第二个鱼笼。

张晓禾站在旁边,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在竹篾间穿梭。

头偏西。

张二柱编完了第二个鱼笼。

两个鱼笼,一个鱼罩,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

“晓禾,这笼子啥时候下水?”

“现在。”张晓禾拎起两个鱼笼,“趁天还没黑,去河边下笼。”

乐安跳起来。

“我也去!”

小妹也要跟。

“你俩都去。”张晓禾看了眼陈玉娘,“娘,晚饭晚点做,我们很快回来。”

陈玉娘点头。

“去吧,小心些。”

四个人出了院门。

张晓禾走在前面,乐安和小妹跟在后面,张二柱扛着鱼罩殿后。

沿着田埂走了一刻钟,到了河边。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水流不急不缓。

张晓禾站在岸边,目光扫过河道。

她脱了草鞋,赤脚踩在河岸的泥地上。

前方十米处,有一片水草系特别密集的区域——那里水流变缓,形成一个回水湾。

水草多,鱼就多。

“第一个笼子,放那儿。”张晓禾指了指回水湾。

乐安抱着鱼笼,蹚水走过去。

水没过他的小腿,他一步一步挪到回水湾边,把鱼笼沉到水底,用石头压住。

“姐,笼子里要不要放点吃的?”

“放。”张晓禾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糙米粒,揉碎了撒进笼子里,“鱼闻到味儿,会游过来。”

乐安按照她说的做了。

第二个笼子,张晓禾选了河岸边一块大石头旁边的深水洼。

那里水深,光线暗,大鱼喜欢躲在石头下面。

她又脱了鞋,赤脚踩在岸边,用异能感知了一遍——水草系同样密集。

“就这儿。”

乐安把第二个鱼笼沉到石头旁边,同样用石头压住。

两个鱼笼下水完毕。

张晓禾穿上草鞋,拍了拍手。

“明天一早来收。”

“姐,能抓到多少?”乐安眼睛亮晶晶的。

“十几条,没问题。”

乐安咧嘴一笑。

“那咱们天天有鱼吃了!”

张晓禾没接话。

她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鱼笼解决了荤腥来源。

但光吃鱼不行,得有粮食。

家里那点粗粮,顶多撑二十来天。

二十天后呢?

她得想办法挣钱。

卖鱼?

不现实。

这年头的村民,谁家都能抓鱼,卖不上价。

卖竹器?

有可能。

张二柱的手艺不错,编出来的鱼笼、鱼罩,拿到镇上说不定能卖几文钱。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得找个能持续赚钱的路子。

“姐,你在想啥?”乐安凑过来。

“想怎么挣钱。”

“挣钱?”乐安挠了挠头。

张晓禾看了他一眼。

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种地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乐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小妹蹲在河边,用手指戳水里的小鱼。

张二柱站在岸上,看着远处的青山,没说话。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

四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走到半路,张晓禾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荒地。

那片地长满了杂草,草丛里隐约能看到几株野生的植物。

她脱了草鞋,赤脚踩在地上。

异能启动。

地下的系分布再次映入意识——大部分是杂草的,但其中有几株系特别粗壮,深度超过一米。

她走过去,蹲下身,扒开杂草。

一株叶片宽大、边缘带锯齿的植物露了出来。

“这是啥?”乐安凑过来。

张晓禾没答。

她盯着那株植物,脑子里飞快搜索着上辈子看过的植物图鉴。

宽叶、锯齿边缘、系粗壮……

葛?

她伸手抓住植物的茎部,用力往上拔。

泥土松动,一手臂粗的块被拔了出来。

块表面粗糙,呈灰褐色,但掰开后,里面是白色的纤维状组织。

张晓禾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微甜,带点涩味。

是葛没错。

她站起身,看着那片荒地。

异能全开。

方圆二十步内,地下至少有几十株葛。

这东西能吃,能磨粉,能做葛粉,还能卖钱。

“爹,明天带锄头来,把这片地的葛都挖出来。”

张二柱走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块。

“这是葛?”

“对。”

“这东西不好吃,又涩又柴。”

张晓禾笑了。

她把葛塞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四个人回到家时,陈玉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糙米粥,一盘炒笋片,还有一碗 鲜笋 汤。

全家人围坐在缺腿桌前。

张晓禾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稠,米粒饱满,比前几天的稀粥强多了。

她放下碗,看着对面的张二柱。

“爹,明天开始,咱们家要忙起来了。”

张二柱抬头。

“忙啥?”

“挖葛、收鱼笼、编竹器。”张晓禾掰着手指数,“还有,我想去镇上一趟,看看能卖点啥。咱的想法挣钱。靠大哥你俩去码头挣钱,太辛苦了。”

张二柱愣了一下。

“咋挣钱?”

“你先编点手工活。我看你编的手工活挺好的。拿去镇上应该能换钱。明天再去把那些葛挖出来。也能换钱。”

张二柱和陈玉娘相互望了一眼。怎么感觉他们的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是长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