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20

三天。沈渡说三天,就真的只用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陆薇正在院子里教青禾踢毽子——这是她前世唯一的体育特长,踢得不算好,但够用了——沈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

“进来。”他说。

陆薇把毽子扔给青禾,跟着他进了书房。

沈渡关上门,把卷宗摊在桌上。陆薇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线条密密麻麻,名字一个叠一个,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三天,锦衣卫查到了三条线。”沈渡指着图上的第一个节点,“第一条线:毒。”

陆薇的心提了起来。

“寒灵草,每年秋天以‘养生药材’的名义送入郡主府,持续八年。负责送药的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但经手人是太医院院正刘文远。”

“太医院院正?那不是皇上身边的人吗?”

“刘文远是皇后的人。十年前皇后把他从地方提拔进太医院,三年后升任院正。”沈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公文,“他负责调配‘养生方子’,寒灵草是其中一味。但方子上的其他药材,都是温补的。单独看,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搭配上?”

“对。”沈渡翻开卷宗的第二页,“郡主府的常膳食,有一样东西是每天必用的——桂花。”

陆薇愣了一下:“桂花?”

“桂花本身无毒。但桂花与寒灵草同时长期摄入,会产生一种叫‘寒桂毒’的慢性毒素。初期无症状,三五年后开始侵蚀骨髓,七八年后毒发。毒发时全身骨骼疼痛,最后骨髓枯竭而死。”

陆薇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八年。从十岁到十八岁。原主陆昭阳的身体里,已经积累了八年的寒桂毒。

“她——陆昭阳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不知道是中毒。”沈渡翻到第三页,“两年前,她私下找过大夫。大夫说她‘骨髓有寒毒’,她以为是天生体寒,没有深究。”

陆薇闭上眼睛。

原主不知道自己被皇后下了八年的毒。她只是觉得自己身体不好,脾气暴躁,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那些“心狠手辣”“嚣张跋扈”,有多少是她的本性,有多少是毒素侵蚀神经的结果?

“第二条线呢?”她睁开眼。

沈渡指着关系图上的第二个节点:“皇后。”

“皇后为什么要陆昭阳?”

“因为陆昭阳的父母。”沈渡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十八年前,陆昭阳的父亲陆将军,奉命查一桩贪腐案。案子查到最后,牵扯到了皇后的母家——安阳侯府。”

陆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将军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安阳侯府侵吞军饷的证据。涉案金额,折合白银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陆薇前世对白银没有概念,但这个数字让她头皮发麻。

“然后呢?”

“然后陆将军就死了。”沈渡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战死沙场。陆夫人悲痛过度,一个月后也去了。陆昭阳成了孤儿,被皇上接到宫中抚养。”

“战死?是真的战死还是——”

“是真的战死。但战场上的那场败仗,有人为的因素。”沈渡看着她,“锦衣卫查了十八年前的旧档,发现那场战役中,陆将军的援军迟到了三天。”

“援军是谁派的?”

“安阳侯府的人。”

陆薇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陆将军查到了安阳侯府侵吞军饷的证据,然后他就“战死”了。援军迟到三天,不是意外,是灭口。陆夫人死了,不是悲痛过度,是知道得太多了。陆昭阳成了孤儿,被皇上接到宫中抚养——等于把一只小羊羔送到了狼嘴边。

皇后用了八年时间,慢慢毒死她。

“第三条线呢?”陆薇的声音有些发哑。

沈渡指着关系图的最中心:“赵鹤龄背后的那个人。”

“也是皇后?”

“不是。”沈渡摇头,“赵鹤龄的联名单上那九个人,分属三个不同的派系。皇后的人只占其中三个。另外六个,来自两个不同的势力。”

陆薇愣住了:“还有别人想我?”

“不是你。是借你,来动摇皇上的基。”沈渡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赵鹤龄弹劾你的十七条罪状,每一条都牵扯到皇上对你的‘偏袒’。他们不是在告你,是在告皇上——‘皇上包庇罪人,何以服天下’。”

陆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冲她来的。这是冲皇上来的。

她是棋子。从十八年前就是。陆将军查案是棋子,陆昭阳中毒是棋子,赵鹤龄弹劾她还是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动摇皇权。

“谁?谁在背后?”

沈渡沉默了片刻,在关系图的最顶端,写了一个名字。

陆薇凑过去看,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她说,“她已经——”

“她已经死了。”沈渡替她说完了这句话,“但她的势力没有。”

纸上写着三个字:太 后。

陆薇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后。那个在坤宁宫里转着佛珠、慈眉善目、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太太。

“系统!”她在心里疯狂呼叫,「原著里太后是反派吗?!」

系统的回答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原著中,太后在第42章病逝,未涉及任何反派剧情。但宿主当前的剧情偏离度已达到78%,原著设定已不可作为参考依据。」

78%。离80%还有2%。

“沈渡。”陆薇抬起头,“你确定?”

“不确定。”沈渡合上卷宗,“没有证据。只有推测。”

“那这些——”

“是方向。”沈渡看着她,“查案需要方向。没有方向,就是无头苍蝇。”

陆薇深吸一口气。

太后。皇后。安阳侯府。陆将军。八十万两军饷。八年的寒桂毒。三条线拧在一起,指向一张巨大的网。而她,陆昭阳,是这张网中心的那只蝴蝶。不是因为她重要,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某些人的罪。

“沈渡。”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你以前恨陆昭阳。这些事如果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到整个朝廷,你可能会掉脑袋。”

沈渡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冬天的眼睛里,有一丝陆薇从未见过的光。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他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谁的女儿。”

陆薇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宗,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三条线,分头查。”沈渡指着关系图,“毒线,查太医院刘文远。皇后线,查安阳侯府旧案。太后线——”

他顿了一下。

“太后线,我来查。”

“为什么?”

“因为太后线最危险。”沈渡的声音很低,“查太后,等于查皇上的母亲。一旦走漏风声,我们都会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陆薇看着沈渡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是在查当朝太后,而是在查一桩普通的案子。

“沈渡。”

“嗯。”

“你为什么不怕?”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怕。”他说,“但怕也要查。”

“为什么?”

“因为不查,你会死。”

陆薇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转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那种——让人想哭的话。”

沈渡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说,“我只说实话。”

陆薇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正中间。

但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站着沈渡。外面还有顾云深。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78%。」

“如果我查到了真相,把皇后和太后都揪出来了,偏离度会到多少?”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能会超过100%。」

“超过100%会怎样?”

「宿主会成为‘自由人’,失去原著赋予昭阳郡主的所有特权——包括皇上的宠爱、郡主的身份、以及一切基于原著设定的保护。」

陆薇深吸一口气。

自由人。没有身份,没有特权,没有任何保护。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一个普通人,能活多久?

她看了一眼沈渡。

他正在收拾卷宗,动作沉稳而仔细,每一页都折好、对齐、放进档案袋里。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陆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

但他没有后退。

“沈渡。”她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郡主了——没有封号,没有财产,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要我吗?”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娶的是你。”他说,“不是郡主。”

陆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她说,“那我就不怕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夜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带来一阵一阵的甜香。

陆薇站在窗前,看着沈渡提着灯笼穿过院子,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系统。”

「在。」

“帮我记住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偏离度到多少,不管能不能活到第38章——我要把这张网撕碎。”

系统沉默了。

陆薇关上窗户,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外间的榻上——今天她主动说“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抱着被子进了里间。

她不是不想睡里间。她只是想让沈渡睡一次床。

这个人,从成亲到现在,一直睡外间的硬榻,没有一句怨言。

“沈渡。”她隔着门喊了一声。

“嗯。”

“晚安。”

沉默了片刻。

“……晚安。”

陆薇在黑暗中笑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关系图——毒线、皇后线、太后线,三条线,分头查。

明天,她要去找顾云深。

不是谈情说爱,是谈生意。

听雨楼的情报网,加上锦衣卫的查案能力,她要在这三个月之内,把这张网撕碎。

为了改变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