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19

陆薇一夜没睡好。

沈渡昨晚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你不是陆昭阳。”“你是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郡主了。但他没有追问她是谁、从哪里来。他只是说——“你是我的夫人。不管你是谁,都是。”

陆薇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床幔。

“系统。”

「在。」

“沈渡知道我不是陆昭阳,这算不算重大偏离?”

「算。原著中,沈渡至死都不知道昭阳郡主的身份变化。」

“偏离度呢?”

「当前偏离度:73%。」

又涨了。从71%到73%,涨了2%。沈渡认出她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影响更大。

“惩罚升级了吗?”

「70%-80%区间,惩罚为间歇性眩晕加轻度失忆。」

“失忆?”

「宿主可能出现短暂遗忘。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刻钟,频率随机。」

陆薇深吸一口气。

失忆。她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忘记自己穿过书。哪怕只是一刻钟,也足够致命了。

她必须尽快查清楚三件事:第一,谁给陆昭阳下的毒;第二,皇后为什么监视她的身体状况;第三,赵鹤龄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三件事,答案可能指向同一个人。

天亮之后,陆薇决定去一个地方。

听雨楼。

她没有告诉沈渡。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去见一个喜欢我的男人,让他帮我查案子”——这话怎么说都不对。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去,叫了顶轿子,直奔东市。

听雨楼还是老样子。三层的木楼,门面不大,但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讲究。小二看见她,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把她领上了三楼。

顾云深在雅间里等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郡主——不对,沈夫人。”他合上折扇,微微欠身,“稀客。”

“别叫沈夫人。”陆薇坐下,“听着别扭。”

“那叫什么?”

“叫我陆——叫我昭阳就行。”

顾云深笑了一下,给她倒了杯茶。

“今天来,是为了赵鹤龄的事?”

“不全是。”陆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不苦了,是清甜的龙井,“我想查一个人。”

“谁?”

“陆昭阳。”

顾云深的手顿了一下。

“又查自己?”

“这次不是查‘谁想我’。这次是查‘陆昭阳身上发生过什么’。”

顾云深放下茶壶,看着她。

“你指什么?”

“中毒。”陆薇看着他的眼睛,“陆昭阳中过毒。你知道这件事吗?”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云深的折扇停在手中,没有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薇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知道。”他说。

陆薇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因为昭阳郡主不让我查。”顾云深的声音放得很轻,“两年前,她发现我在查这件事,派人砸了听雨楼的一间分号。她说,‘本郡主的事,不用你管’。”

陆薇沉默了。

原主知道自己中了毒。但她不让查。

为什么?

“毒是谁下的?”她问。

“不知道。”顾云深摇头,“我只查到一部分线索——毒是慢性的,从她十岁左右就开始下了。下毒的人手法很专业,每次剂量极少,混在食物或茶水里,不会立刻发作,但积月累,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

从十岁开始。

陆薇的手指微微发抖。

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人下了慢性毒。下了八年,直到她十八岁穿过来。

“下毒的人,查不到?”

“查不到。”顾云深说,“但我怀疑一个人。”

“谁?”

顾云深看着她,一字一顿:“皇后。”

陆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皇后。

从十岁就开始下毒。皇后那个时候刚入宫不久,跟陆昭阳的父母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毒?

“有证据吗?”她问。

“没有。”顾云深说,“皇后做得很净。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每年秋天,皇后都会赏赐郡主府一批‘养生药材’。名义上是给郡主补身体,但那些药材里,有一味叫‘寒灵草’的东西。”

“寒灵草?”

“单独服用是无毒的。但如果跟郡主常饮食中的某种食物搭配,就会产生微量毒素。积月累,毒性会沉积在骨髓里,十年八年之后,也救不了。”

陆薇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寒灵草。常饮食。十年八年。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从陆昭阳十岁开始,皇后就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她。

“皇上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顾云深说,“皇上对皇后很信任。而且,没有证据,光靠猜测,谁也动不了皇后。”

陆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皇后为什么要陆昭阳?因为陆昭阳的父母?因为皇上的宠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原著里,皇后是反派吗?”

「原著中,皇后的定位是‘表面温柔、内里深沉’,但并未设定为直接害人的反派。」

“所以这也是隐藏线?”

「正确。」

陆薇睁开眼睛。

“顾公子。”她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要去查皇后?”

“不是查。是防。”陆薇看着他,“皇后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中毒的事。这是我的优势。我要利用这个优势,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她的破绽。”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心疼。

“小心。”他说,“皇后不是赵鹤龄。赵鹤龄是刀,皇后是握刀的手。”

陆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昭阳。”顾云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雨楼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陆薇的眼眶微微发酸。

“谢了。”她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薇刚走进后院,就看见沈渡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盏灯笼,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去哪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薇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听雨楼。”

“去见顾云深?”

“对。”

沈渡沉默了片刻,把灯笼递给她。

“下次去,叫上我。”

陆薇愣了一下:“你去嘛?”

沈渡看着她:“站着的。”

陆薇想起上次在朝堂上,他也是这么说的——“我来站着的。”她忍不住笑了。

“沈渡,你是不是在吃醋?”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

“查到了什么?”

陆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陆昭阳中过毒。从十岁开始。下毒的人,可能是皇后。”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证据?”

“没有。顾云深查了两年,没查到。”

“给我三天。”沈渡说。

“什么?”

“三天。锦衣卫来查。”

陆薇看着他:“你有办法?”

沈渡没有回答。他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陆薇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灯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沈渡这个人,是不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据系统分析——是的。」

“那他刚才说‘三天’,是什么意思?”

「推测为:沈渡可能掌握了某些顾云深没有的线索。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的信息来源比听雨楼更深、更广。」

陆薇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她推门进屋,沈渡已经在外间的榻上躺下了。被子盖到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躺得笔直,像一具躺平的尸体。

“沈渡。”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查皇后?你以前恨陆昭阳,她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黑暗中,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薇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你不是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不是那个害死我副手的人。你是另一个人。一个会在吃包子的时候把腮帮子鼓成那样的人。”

陆薇在黑暗中笑了。

“我吃包子怎么了?吃包子不就得鼓腮帮子吗?”

“不用。你可以咬一小口。”

“那多不过瘾。”

黑暗中,她听见沈渡的呼吸声微微变了一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是笑了一下。

但陆薇听见了。

“沈渡。”

“嗯。”

“你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那是你听错了。”

陆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嘴角弯弯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75%。」

“又涨了?”

「宿主与沈渡的夜间对话,原著中不存在。」

“那又怎样?反正都75%了,不差这2%。”

系统没再说话。

陆薇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外间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三天。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