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18

婚后第三天,沈府来了客人。

陆薇正在后院研究怎么种花——她前世连仙人掌都能养死,这辈子想挑战一下自己——秋月跑过来说:“夫人,顾公子来了。”

顾云深。

陆薇手里的花铲差点没拿稳。

“他来什么?”

“说是来送贺礼。成亲那天的贺礼,他说那天人太多,没送成。”

陆薇擦了擦手,往前厅走。走到半路,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房换了一身衣裳——不是见外客的隆重打扮,但也不能太随便。她挑了件鹅黄色的褙子,配白玉簪,清爽利落。

“系统,你说顾云深来嘛?”

「系统不分析他人动机。」

“你就不能帮我分析分析?”

「据顾云深此前的情感表达,推测为——不甘心。」

陆薇叹了口气。

她走进前厅的时候,顾云深正站在一幅画前,背对着门,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家。

“顾公子。”她喊了一声。

顾云深转过身,看见她的那一刻,目光明显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润如玉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他说,“气色都好了。”

“你这话听着像在夸我,又像在损我。”

“郡主想多了。”顾云深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贺礼。成亲那天的,补上。”

陆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花瓣薄得透光。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海棠花。

她第一次在花园里跟顾云深说话的时候,身后就是一树海棠。他记住了。

“顾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

“不贵重。”顾云深打断她,“我欠郡主的。”

“你欠我什么?”

顾云深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陆薇从未见过的认真。

“郡主在听雨楼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想试试变好’。”他说,“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陆薇愣了一下。

“所以这支簪子,是我还郡主的。”顾云深顿了顿,“还郡主让我相信‘人真的可以变好’的这份情。”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薇握着那支海棠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公子,”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不用还我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顾云深说,“你救了一个婢女。你对下人道歉。你在朝堂上认了罪。你做了这个京城里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他朝她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你让我知道,一个人不管以前多坏,只要想变好,就能变好。”

陆薇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簪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顾公子,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送簪子?”

“不全是。”顾云深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郡主。”

“什么事?”

“赵鹤龄的密折虽然被皇上压下来了,但他没有罢休。他在暗中联络其他官员,准备联名上奏。名单上已经有九个人了。”

陆薇的心一沉:“九个人?”

“还会更多。”顾云深看着她,“郡主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三个月里,赵鹤龄拿到了足够的联名,皇上也压不住。”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听雨楼跟郡主有生意。”顾云深笑了一下,“郡主忘了?”

陆薇看着他的笑容,知道他在说谎。

听雨楼跟她的生意,是她用情报换情报。但今天这个消息,她没有情报可以换。他是白送的。

“顾公子,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顾云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郡主。”

“嗯?”

“如果沈渡对你不好——”

“你会怎样?”

“我会把他从你身边带走。”顾云深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润如玉,“带去听雨楼,请他喝茶。”

陆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请人喝茶还是绑人喝茶?”

“听雨楼的茶,不是谁都能喝到的。”顾云深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陆薇站在前厅里,手里握着那支海棠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顾云深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原著中,顾云深是反派。但宿主的出现,已经改变了他在剧情中的定位。」

“变成什么了?”

「变成——一个有道德底线的反派。」

陆薇笑了一下。

她把海棠簪放回锦盒,合上盖子,收进了妆奁里。

沈渡晚上回来的时候,陆薇正在吃晚饭。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屉小笼包。她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渡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就吃这些?”

“够了。”陆薇咽下一口包子,“减肥。”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胖。”

“你不懂。”陆薇又夹起一个包子,“女孩子的体重,是秘密。”

沈渡没有接这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什么?”陆薇拿起纸,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九个名字,跟顾云深说的那九个一模一样。

“赵鹤龄的联名单。”沈渡说,“锦衣卫截到的。”

陆薇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在查这件事?”

“锦衣卫的职责。”

陆薇看着他。沈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她在醉仙楼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会敲桌子。

“沈渡。”她放下名单。

“嗯。”

“你在担心什么?”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赵鹤龄不是最大的问题。”他说,“最大的问题是——他在替谁做事。”

陆薇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赵鹤龄背后有人?”

“十七条罪状,每条都有证人、证物、时间地点。一个人查不了这么细。”沈渡看着她,“他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位高权重。”

陆薇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皇后。

但她说出口的是另一个名字:“你觉得是谁?”

沈渡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不管是谁,”他说,“三个月之内,必须查出来。”

“为什么?”

“因为三个月后,如果那个人先出手,皇上也护不住你。”

陆薇坐在桌前,看着沈渡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像一座山。

“沈渡。”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侧过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你以前恨我。我的副手因你而死。你应该恨我一辈子。”

沈渡沉默了片刻。

“我恨的是以前的你。”他说,“你不是以前的你。”

陆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以前的她?”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她不会在吃包子的时候把腮帮子鼓成那样。”

陆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陈述事实。”

陆薇靠在窗框上,侧头看着他。月光下,沈渡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下压,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好看。

“沈渡。”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陆昭阳,你还会不会娶我?”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是陆昭阳。”他说。

陆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你是另一个人。”沈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听见,“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陆昭阳的样子。但我知道,你不是她。”

夜风穿过窗户,吹得陆薇的头发飘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脸上,她没有去理,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醉仙楼。”沈渡说,“你吃虾仁的时候,用筷子夹了三次才夹起来。陆昭阳从小用筷子,不可能夹不起来。”

陆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那天确实夹了三次虾仁。因为前世的她用不惯这种又长又滑的筷子,每次吃饭都要夹掉好几次。

她以为没人注意。

但沈渡注意了。

“还有呢?”她问。

“你说‘杯’。陆昭阳不会说这个词。”

“还有?”

“你不怕我。陆昭阳也不怕我,但她的不怕是装的。你的不怕,是真的。”

陆薇沉默了。

沈渡观察了她多久?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观察?还是从更早?

“你不怕我吗?”她问。

沈渡看着她,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了千万片银色的光。

“不怕。”他说,“因为你不是会害我的人。”

陆薇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认出了她。

不是陆昭阳。

是她。

“沈渡。”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能替我保密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沈渡说,“不管你是谁,都是。”

陆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71%。」

71%。已经超过了70%。惩罚会再次升级。

但这一次,没有眩晕,没有头痛,什么都没有。

“这次的惩罚是什么?”她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

「惩罚已经发生。」

“什么?”

「宿主刚才哭了。原著中的昭阳郡主,从出生到死亡,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陆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沈渡。”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的男人。

“嗯。”

“谢谢你认出我。”

沈渡看着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但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用谢。”他说。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河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汇入了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