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16

接下来的二十天,陆薇忙得脚不沾地。

不是她想忙,是王嬷嬷不让她闲着。量体裁衣、试戴凤冠、学规矩、背礼仪,每天从天不亮折腾到半夜,比前世加班还累。

“郡主,您坐直了。”“郡主,您笑的时候不能露牙齿。”“郡主,您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一点,再小一点……”

陆薇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笑僵了。

“王嬷嬷,”她终于忍不住了,“我能不能不笑了?”

“不行。”王嬷嬷一本正经,“新娘子不笑,不吉利。”

陆薇翻了个白眼。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禾,青禾正在偷偷笑。陆薇瞪了她一眼,青禾赶紧把笑容收了回去,假装在整理衣裳。

这二十天里,沈渡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送聘礼。按照规矩,聘礼应该由媒人送,但沈渡亲自来了。陆薇站在正厅里,看着一箱一箱的聘礼被抬进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摆了满满一院子。

“沈大人,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她开玩笑说。

沈渡看了她一眼:“臣的家底不多。”

“不多是多少?”

沈渡没有回答。但旁边的管事太监小声跟王嬷嬷说了一句:“沈大人这次下的聘礼,比定远侯世子娶亲时还多三成。”

陆薇听见了,心里微微一动。

第二次是送婚书。婚书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一句“永结同心”。陆薇看着那四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她跟沈渡连“同心”都谈不上,就要“永结同心”了。

“沈大人,你信这个吗?”她指着“永结同心”四个字问。

沈渡看了一眼:“不信。”

“那为什么还要写?”

“规矩。”

陆薇笑了。这个人的回答,永远不超过三个字。

第三次是在成亲前三天。沈渡来的时候,陆薇正在试嫁衣。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着凤凰牡丹,裙摆拖在地上足足有一丈长。她穿着嫁衣站在铜镜前,自己都看愣了——镜中的人美得不像是真的。

“郡主,沈大人来了。”青禾在门外说。

陆薇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沈渡就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穿着嫁衣的陆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陆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沈渡说。

两个字。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薇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来什么?”她问,假装很淡定。

“送这个。”沈渡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盒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陆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玉佩,一青一白,上面刻着同样的云纹。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沈、陆。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郡主,这是……情侣玉佩?”

陆薇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沈渡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闷?”

「系统不分析——」

“行了,我知道,你不分析感情问题。”

成亲那天,天不亮陆薇就被拉起来了。

梳头、上妆、穿嫁衣、戴凤冠,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陆薇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面若桃花,美得不像真人。

“郡主,您真好看。”青禾的眼睛红了。

“别哭。”陆薇说,“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那奴婢不哭。”青禾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陆薇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青禾:“擦擦。”

迎亲的队伍午时到了。

陆薇坐在轿子里,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东市的大街两旁站满了人,都在看热闹。

“昭阳郡主要嫁人了!”“嫁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个恶毒郡主终于有人收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轿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替沈渡惋惜的。

陆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拜堂的时候,她的眩晕症差点犯了。

“一拜天地——”

她弯下腰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渡的手。

隔着嫁衣的袖子,她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很热,像是烧红的铁。

“没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没事。”陆薇稳住身体,站直了。

那只手在她胳膊上停了一瞬,才松开。

“二拜高堂——”

沈渡的父母都不在了,高堂拜的是他的叔父。陆薇的父母也不在了,拜的是皇上和皇后的画像。

“夫妻对拜——”

陆薇转过身,面对着沈渡。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送入洞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陆薇被丫鬟们簇拥着送进了洞房,坐在床沿上,头顶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

外面觥筹交错,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薇一个人坐在洞房里,肚子饿得咕咕叫。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我能不能掀盖头吃东西?”

「按照规矩,要等新郎来掀。」

“新郎什么时候来?”

「按照规矩,要等宾客散尽。」

陆薇叹了口气。

她等啊等,等到蜡烛烧了一半,等到窗外的喧闹声渐渐小了,等到她的脖子快要断了——

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沈渡。

他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秤杆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烛光涌入眼帘,陆薇眨了眨眼睛,看见沈渡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大红色的婚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眉眼更黑了。他的头发用一赤金簪子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滑到她的凤冠。

“重吗?”他问。

“什么?”

“凤冠。”

“重。”陆薇老实回答,“我的脖子快断了。”

沈渡伸出手,帮她取下了凤冠。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陆薇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她甩了甩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谢。”她说。

沈渡把凤冠放在桌上,转过身,在离她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合卺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

“沈大人。”陆薇开口。

“嗯。”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子。”

“嗯。”

“你能不能别坐在那么远的地方?”

沈渡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沈大人,”陆薇侧过头看着他,“你紧张吗?”

沈渡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坐得这么直?”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坐军姿。他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直。

陆薇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他一杯。

“交杯酒。”她说。

沈渡接过酒杯,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仰头喝了下去。

酒很辣,辣得陆薇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沈渡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度不轻不重,拍了几下就收回了手。

“沈大人。”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郡主’了?”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你上次叫过的。”

沈渡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昭阳。”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窗外的月亮听见。

陆薇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嗯。”她应了一声,“以后我就叫你沈渡了。不叫‘沈大人’了。”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

“嗯。”

“你的约法,还算数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算。”他说,“不同房,不涉彼此私事,对外维持夫妻名义。你什么时候愿意,我们再谈别的。”

陆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

沈渡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那就一直不同房。”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愿意,你就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沈渡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端了一杯递给她。

“喝茶。”他说。

陆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沈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强迫我。”陆薇说,“谢谢你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沈渡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冬天的眼睛里,有一丝陆薇读不懂的情绪。

“昭阳。”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臣——我会等你。”

他说的是“我”,不是“臣”。

陆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茶杯的指节泛出白色。

“等多久?”她问。

“等多久都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夜空中,像一只温柔的眼睛,看着这对刚刚成亲的新人。

“系统。”陆薇在心里喊。

「在。」

“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65%。」

“又涨了?”

「成亲本身就是重大偏离。加上今晚的对话,涨4%属于正常范围。」

陆薇深吸一口气。

65%。离70%还有5%。到了70%,惩罚会再次升级。

她不知道70%的惩罚是什么,但肯定比眩晕更难受。

“沈渡。”她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还会等我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薇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沈渡看了她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等的都是你。”

不是“昭阳”,不是“郡主”,是“你”。

陆薇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茶,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沈渡。”

“嗯。”

“你说这话,是不是在撩我?”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撩?什么意思?”

“就是——说好听的话,让人心动。”

沈渡沉默了片刻。

“我没说过好听的话。”他说,“我只是说我想说的。”

陆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面阎王,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骗她的人。

“好。”她说,“那我记住了。”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棂的正中央,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桌子上,照亮了那壶合卺酒、那碟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

陆薇看着那四个果,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沈渡问。

“没什么。”她指了指桌上的桂圆,“我就是觉得,这四个东西放在一起,挺有意思的。”

沈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那天晚上,沈渡睡在外间的榻上,陆薇睡在里间的床上。

隔着一道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陆薇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听着外间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你说,沈渡现在在想什么?”

「系统不分析——」

“我知道,你不分析感情问题。”陆薇翻了个身,“但我就是想问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

「据沈渡的心率、呼吸频率、以及微表情分析——他可能在想,今天的月亮很圆。」

陆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胡说的吧?”

「系统从不胡说。」

“那你刚才那句就是第一次。”

系统没再回答。

陆薇闭上眼睛,在沈渡轻微的呼吸声中,慢慢睡着了。

这是她穿书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