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陆薇想象的要快得多。
当天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昭阳郡主要嫁人了。嫁的是北镇抚司指挥使，沈渡。
“郡主！郡主！”青禾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外面都在传，说您要嫁给沈大人了！是不是真的？”
陆薇正在吃葡萄，头都没抬：“真的。”
青禾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您、您不是最讨厌沈大人吗？您上次还说他是‘冷脸阎王’——”
“上次是上次。”陆薇吐出一颗葡萄籽，“人是会变的。”
青禾的表情写满了“我不理解但我不敢问”。
陆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去把王嬷嬷叫来。”
王嬷嬷来了，脸上的表情比青禾还精彩。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飞的老母鸡。
“王嬷嬷，你在我府上十五年，办过婚事没有？”
“、办过。”王嬷嬷结结巴巴，“老奴以前在礼部待过，婚丧嫁娶的规矩都懂。”
“那好。”陆薇拍了拍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婚事的总管。缺什么、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王嬷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前天她还跪在地上请罪，今天郡主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这是什么？是信任，是重用，是把命交到她手里了。
“郡主……”王嬷嬷抹着眼泪，“老奴这条命，以后就是郡主的。”
“别动不动就‘命是郡主的’，”陆薇摆摆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行了，别哭了，去忙吧。”
王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陆薇的眼神变了又变。
“郡主。”她小声说。
“嗯？”
“您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青禾想了想：“变好了。变好了好多。”
陆薇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变好了。但代价是偏离度58%，随时可能触发升级惩罚。
她不知道60%的惩罚是什么，但肯定不好受。
第二天，沈渡来了。
他今天没穿飞鱼服，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没有佩刀，手里拿着一只信封。
“这是什么？”陆薇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婚后约法七章》
第一条：不同房。
第二条：不涉彼此私事。
第三条：对外维持夫妻名义，对内各行其是。
第四条：郡主府与沈府分开居住，沈渡每三来郡主府“探视”一次，以掩人耳目。
第五条：双方财产独立，互不涉。
第六条：若一方有意解除婚姻关系，需提前告知另一方，共同商议对策。
第七条：此约法自婚书签订之起生效，有效期至双方协商终止。
陆薇看完，抬起头看着沈渡。
“沈大人，你这是……婚前协议？”
“婚前协议？”沈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皱眉。
“就是成亲之前立的规矩。”陆薇晃了晃手里的纸，“你这个，写得挺全的嘛。”
“臣不擅长这些。是臣的师爷写的。”
陆薇笑了。她就说嘛，沈渡那个冷冰冰的性子，写不出这种条理分明的东西。
“行。”她从桌上拿起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我同意了。”
沈渡看了她一眼：“郡主不仔细看看？”
“看了。第七条写得最好。”
“第七条？”
“‘若一方有意解除婚姻关系’。”陆薇放下笔，抬头看着他，“沈大人，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和离了？”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他说，“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陆薇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皇上的意思。”
陆薇深吸一口气。
皇上催婚，谁敢说个“不”字？
“行。”她说，“二十天就二十天。沈大人，在这二十天里，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说。”
“你能不能别叫我‘郡主’了？”
沈渡微微一愣。
“你是我未婚夫，”陆薇说，“成天‘郡主郡主’的叫，不觉得生分吗？”
“那臣该叫什么？”
“叫我名字。陆昭阳。”
沈渡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练习这两个字。
“……昭阳。”
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陆薇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个世界里叫她的名字。
虽然那是陆昭阳的名字，不是陆薇。
但够了。
“嗯。”她应了一声，假装很淡定，“挺好听的。”
沈渡的耳尖又红了。
陆薇看见了，但这次她没有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面阎王，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
沈渡走后，陆薇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系统。”她终于开口。
「在。」
“你说，沈渡为什么要写那个约法？他是真的不想碰我，还是……怕我不愿意？”
「系统不分析感情问题。」
“你每次都说不分析，但每次你都回答了。”
系统沉默了。
“算了，不问你了。”陆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花园里，那棵海棠树已经完全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在抓着什么够不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海棠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但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能待多久。也许到第38章，也许到偏离度100%，也许到明天。
但今天，她活着。
而且，她快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恨过她、调查过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的人。
“系统。”
「在。」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自由人’，失去了所有特权，你觉得沈渡还会要我吗？”
系统这次没有沉默。
「据系统对沈渡角色的深度分析——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郡主的身份，而是郡主这个人。」
陆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这是在分析感情问题？”
「这是角色行为逻辑分析。」
“狡辩。”
「系统不接受评价。」
陆薇笑了。
她关上了窗户。
窗外的风还在吹，海棠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告别。
又像是在跟她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