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12

白芷消失后的第三天,陆薇收到了顾云深的消息。

消息不是直接送来的。是一盆兰花。

早上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郡主,门口不知道谁放了一盆兰花,怪好看的。”

陆薇正刷牙——不对,这个时代没有牙刷,她正用青盐漱口。听到“兰花”两个字,她差点把嘴里的盐水咽下去。

“什么兰花?”

“奴婢也不认识,就是那种叶子细细的、开白花的。”青禾比划了一下,“要不要扔了?”

“别扔,搬进来。”

青禾把兰花搬进来,放在桌上。陆薇围着它转了两圈,翻翻叶子,摸摸土,最后在花盆底部的泥土里摸到一小截竹签。

竹签上刻着三个字:已办妥。

陆薇把竹签攥在手心里,面上不动声色:“行了,就放这儿吧。浇点水。”

青禾应了一声,端着空盆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陆薇把竹签凑到窗前仔细看了看。字是刻的,没有墨迹,不会褪色也不会被水泡花。刻工很细,笔画净利落,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

顾云深这个人,做事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顾云深说‘已办妥’,具体是什么意思?你帮我分析一下。”

「推测为以下三项行动已全部完成:第一,听雨楼已在京城地下情报网中散布‘白芷自焚、尸骨无存’的消息;第二,该消息已被至少三个独立情报源交叉验证,形成闭环;第三,相关证据链已销毁或篡改,无法追溯至郡主府。」

陆薇听完,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来说:假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而且看起来像是真的。」

“这还差不多。”

她把竹签掰成两截,扔进煮茶的炭炉里。竹签在火中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小缕青烟,很快烧成了灰。

白芷的事,在“消息层面”已经解决了。

但还有一个人没搞定。

沈渡。

陆薇在正厅里坐了一会儿,把这两天的所有细节重新捋了一遍。

白芷离开的那天晚上,沈渡第二天就来了。他检查了碎壶的碎片,问了几个问题,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没找到尸体,就不能算死了”。

这句话一直挂在陆薇心里。

他不是相信了,他是在等——等她露出破绽。

“系统,沈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无法实时监测非绑定角色的动态。但据原著设定,锦衣卫指挥使沈渡的办案风格为:不轻信任何单方陈述,必亲验实证。」

“翻译。”

「没见到尸体,他不会信。」

陆薇揉了揉太阳。

这就麻烦了。她上哪给沈渡找一具白芷的尸体?总不能真去一个人吧?

她正头疼着,青禾又进来了。

“郡主,王嬷嬷求见。”

陆薇的眉毛微微一动。

王嬷嬷。皇后的眼线。前天她在花园里敲打了她一顿,今天主动求见?

“让她进来。”

王嬷嬷进来的时候,陆薇差点没认出她。

前两天还是一副圆脸含笑、慈眉善目的模样,今天像是老了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像是突然加深了,嘴角往下撇着,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郡主,奴婢……奴婢是来请罪的。”

陆薇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说话,也没让她起来。

王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奴婢这些年,受了坤宁宫的钱财,替皇后娘娘传了几次话……奴婢罪该万死。”

陆薇还是没说话。

她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王嬷嬷的呼吸声——又急又短,像跑完长跑的人。

“几次?”陆薇终于开口了。

“啊?”

“我问你,传了几次话?”

王嬷嬷咬了咬牙:“……十几次。”

“具体数字。”

“奴婢……奴婢记不清了。”

“那我帮你数。”陆薇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我十五岁搬进这座府邸开始,每月十五你去坤宁宫‘请安’,一次不落。三年,三十六次。加上逢年过节的额外觐见,少说也有四十几次。”

王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想到郡主知道得这么清楚。

“四十几次,”陆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传了我四十几次的话。王嬷嬷,你说,这个罪,该怎么请?”

王嬷嬷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愿受任何责罚。只求郡主……饶奴婢一条老命。”

陆薇看着她。

这个老妇人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从鬓角散落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只是一个被皇后收买了的、贪财的老太太。她传的话,不至于要了陆昭阳的命,但每一句都是扎在陆薇身上的针。

陆薇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她说。

王嬷嬷愣住了,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和不可置信。

“奴婢……奴婢不敢……”

“让你起来就起来。”陆薇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地上凉,你这一把年纪了,跪出毛病来,我还得出钱给你请大夫。”

王嬷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站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王嬷嬷,我问你一个问题。”

“郡主请说。”

“皇后让你传话,传的是什么话?”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大多是……郡主每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时也会问郡主的身……身体状况。”

身体状况。

陆薇的心一沉。

皇后在关注她的身体状况?为什么?

“有没有问过别的?比如……我的毒?”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

陆薇看到了这个变化。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原主陆昭阳中过毒?还是——原主给别人下过毒?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碎片,什么也没翻到。这块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王嬷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皇后问过关于‘毒’的事吗?”

王嬷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个字:“……问过。”

“问的什么?”

“皇后问……问郡主身上的毒,有没有发作过。”

陆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陆昭阳身上有毒。

原主不是“心狠手辣”这么简单,她身上还有毒。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为什么原著里没有提?

“行了。”陆薇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王嬷嬷,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坤宁宫了。”

王嬷嬷拼命点头。

“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陆薇看着她,“你在我府上十五年,知道的事情太多。放你出去,我不放心。”

王嬷嬷的脸色又白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陆薇竖起一手指,“第一,你继续留在府上,但以后只做分内的事。坤宁宫的人来找你,你一律推掉。第二,我送你出京,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但你这辈子不能回来。”

王嬷嬷几乎没有犹豫:“奴婢选第一个。奴婢不想走……郡主府就是奴婢的家。”

陆薇看了她三秒钟,点了点头。

“行。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坤宁宫的眼线。你是我的人。”她站起来,走到王嬷嬷面前,伸手帮她整了整衣领,“王嬷嬷,我这人有个毛病——我的人,谁都不能动。包括皇后。”

王嬷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去吧。”陆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歇着,今天不用当差了。”

王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陆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系统。”

「在。」

“陆昭阳身上中的什么毒?”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该信息暂未解锁。宿主需推进剧情至第15章方可获取。」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原著中‘昭阳郡主中毒’是一条隐藏线,过早解锁会影响剧情体验。」

“剧情体验?”陆薇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我的命,不是什么‘剧情体验’。”

系统没有再回答。

陆薇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原主陆昭阳,身上有毒。皇后知道这件事,而且一直在关注。原著里没写,说明这条线是被刻意隐藏的。

她穿书之前以为,自己只是穿成了一个恶毒女配。现在看起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被皇上宠爱的郡主、身上有毒、皇后在暗中监视、原著里第38章死得不明不白——

这不是恶毒女配的剧本。

这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局。

而她,陆薇,就是那个被推进局里的棋子。

下午,青禾来报:“郡主,沈大人来了。”

陆薇正在吃桂花糕,差点没噎着。

“又来?他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沈大人说……说是来送东西的。”

“送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道,沈大人没肯说。”

陆薇擦了擦手,走到正厅。

沈渡今天穿的不是飞鱼服,是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佩刀。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锦衣卫指挥使,倒像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如果他脸上不是那么冷的话。

“沈大人今天怎么没穿官服?”陆薇随口问了一句。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郡主看了便知。”

陆薇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刚硬,力透纸背:

“白芷案已结。无尸,按失踪论处。”

下面盖着北镇抚司的官印。

陆薇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沈大人,这是……”

“案子结了。”沈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而淡,“没有证据证明白芷已死,也没有证据证明她还活着。按律,按失踪论处。”

“那你之前说‘没找到尸体就不能算死’——”

“那是三天前。”沈渡打断她,“三天,北镇抚司查了郡主府所有下人、城外所有渡口、京城所有医馆药铺。没有找到白芷的任何踪迹。”

他顿了顿。

“一个人如果还活着,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净。”

陆薇的心跳微微加速。

沈渡的意思是——他相信白芷死了?还是他决定不再查了?

“所以沈大人的结论是?”

“结论是——”沈渡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冬天的眼睛里,有一丝陆薇读不懂的情绪,“郡主说白芷死了,北镇抚司查不到她活着的证据。那就当她死了。”

陆薇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那张纸。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渡不是查不到。他是不想查了。

以锦衣卫的能力,真要查一个逃走的婢女,不可能三天就放弃。他放弃,是因为他选择了相信她。

或者——他选择了放过她。

“沈大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谢谢你。”

沈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陆昭阳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

“不用。”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

“郡主。”

“嗯?”

“明天的午饭,还算数吗?”

陆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算。怎么不算?沈大人请客,我怎么能不去?”

沈渡没有回头,但陆薇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他走了。

陆薇站在正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盖了官印的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系统。”

「在。」

“沈渡这个人,是不是面冷心热?”

「系统不分析感情问题。」

“你每次都说‘不分析感情问题’,但每次我问完,你都会回答别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

“行了,不逗你了。”陆薇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偏离度多少?”

「当前偏离度:49%。」

49%。

离警告线还有1%。

陆薇深吸一口气。

白芷的事,沈渡这里算是过了。顾云深那里也过了。王嬷嬷也摆平了。

但偏离度涨到了49%,几乎贴着红线。

下一步,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系统。”

「在。」

“第6章的关键剧情节点,是什么?”

「原著第6章:昭阳郡主在坤宁宫与命妇发生争执,摔碎茶杯后离场。」

陆薇皱了皱眉。

又是坤宁宫。

“这个节点,什么时候触发?”

「三后。」

三天。

陆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甜香。

花园里,那棵海棠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朵。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像一场刚结束的婚礼的残局。

陆薇忽然想起一句话——花开了总会落,但明年还会再开。

她现在就像那棵海棠树。花落了,枝秃了,但她还站着。

“三天后,”她自言自语,“坤宁宫,摔茶杯。”

她笑了一下。

“行。那就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