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消失的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半个京城。
陆薇刻意没有。她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不如让它“自然流传”——郡主府一个婢女打碎了御赐玉壶,自焚,生死不明。这个版本的故事,是她让管事太监“不小心”说出去的。
果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最先来的是沈渡。
未时三刻,陆薇正在正厅里对着那只碎了的玉壶发呆——碎片她已经收好了,紫檀木架上换了一只差不多的白玉壶,不是御赐的,但放在那里充个门面。反正皇上也不会亲自来检查。
“郡主,沈大人求见。”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陆薇放下手里的碎片,深吸一口气。
来了。
“请。”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陆薇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纹飞鱼服,颜色近乎墨黑,腰间的绣春刀换了个角度挂着。他的目光先在正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只新换的玉壶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看向陆薇。
“沈大人来得正好。”陆薇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我这儿出了点事,正要找人帮忙。”
“听说了。”沈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而淡,“郡主府的婢女,打碎了御壶,自焚。”
“消息传得够快的。”
“锦衣卫的消息向来快。”
陆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锦衣卫的消息快,是因为他们在每个府邸都安了眼线。郡主府也不例外。
“沈大人是来查案的?”她问。
“皇上的御赐之物被毁,按律当查。”沈渡走到紫檀木架前,低头看了看那只新换的玉壶,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碎瓷痕迹,“碎壶的碎片呢?”
“收起来了。”陆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都在这里。沈大人要验?”
沈渡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打开布包,取出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
陆薇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些碎片里混着她准备好的“假碎片”——材质和真壶几乎一样,但细看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沈渡仔细检查,可能会发现问题。
但他没有。他把碎片放回布包里,重新系好。
“婢女白芷,是死是活?”
“不知道。”陆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烧了自己的衣裳,跑了。我让人追了,没追到。城外也找了,没找到。”
“没找到尸体,就不能算死了。”
“沈大人觉得她还活着?”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陆薇,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在她脸上来来地扫,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郡主昨晚在做什么?”他问。
陆薇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在自己房里。白芷打碎玉壶之后,我罚了她,让她跪在院子里。后来她跑了,我让人去追。再后来,她的衣裳着火了,我让人救火。”她顿了顿,“沈大人这是在审我?”
“例行问话。”
“审一个郡主,也敢说是‘例行’?”
沈渡的目光微微一沉。
陆薇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了。原主会说这种话,但原主说这话的时候是嚣张跋扈的,而她说的语气更像是——心虚的人在虚张声势。
她赶紧补了一句:“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
沈渡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
“郡主最近确实变了很多。”他说。
陆薇心头一跳。
“以前郡主不会说‘算了’。”
“以前是以前。”陆薇用了一贯的回答。
沈渡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郡主,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
“皇后娘娘对你最近的‘变化’,很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陆薇站在正厅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皇后。
原著里的皇后是个笑面虎,表面温柔贤淑,实则心机深沉。她是太子生母,一直把陆昭阳当成一枚棋子——利用陆昭阳的皇宠来制衡其他妃嫔,同时也暗中搜集陆昭阳的罪证,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皇后注意到她的“变化”,那意味着——皇后在监视她。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皇后在郡主府有眼线?”
「原著未明确提及,但据剧情逻辑推断,概率极高。」
“谁?”
「系统无法确认具体身份。建议宿主自行观察。」
陆薇咬了咬牙。
郡主府里的人,她一个都不信任。包括青禾。包括管事太监。包括那个给她驾车的王伯。
她必须尽快找出皇后安的眼线,否则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报告到坤宁宫。
当天晚上,第二个访客来了。
顾云深。
他不是走正门进来的。陆薇是在回房的路上,在游廊的转角处撞见他的——他就那么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的瓷像。
“顾公子?”陆薇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顾云深笑了一下,“郡主府的墙不高,翻起来不费劲。”
陆薇深吸一口气。
一个太傅之子,翻墙进郡主府,这要是被人看见,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你来什么?”
“听说郡主府昨晚很热闹。”顾云深收起折扇,朝她走近了一步,“一个婢女打碎了御壶,自焚,生死不明。这种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你是来看戏的?”
“我是来看你的。”顾云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想看看,经历了昨晚的事,郡主还是不是昨天那个郡主。”
陆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确认——确认她还是不是昨天在听雨楼跟他做交易的那个人。
“你觉得呢?”她反问。
顾云深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还是。”他说,“眼神没变。”
陆薇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芷还活着。”她突然说。
顾云深的眉毛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我送她走了。她不会回来了。”陆薇看着顾云深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所有人都必须相信她已经死了。包括你。”
“包括我?”顾云深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上扬,“郡主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都不是。”陆薇说,“我是在跟你做第二笔生意。”
“说来听听。”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白芷死了。以听雨楼的名义。”
顾云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的墨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郡主知不知道,听雨楼的消息一旦确认,就等于盖了官印。整个京城都会信。”他说,“你让我帮你撒一个谎,这个谎如果被拆穿,听雨楼的信誉就毁了。”
“不会被拆穿。”
“你这么确定?”
“因为白芷不会再出现。”陆薇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换了一个名字,过普通人的子。没有人能找到她。”
顾云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有意思。”他说,“郡主为了一个婢女,做到这个份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郡主是这样的人?”
“因为你以前没认真看过我。”
这话说出口,陆薇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云深也愣了一下。
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行。”顾云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这笔生意,我做了。听雨楼会放出消息——昭阳郡主的婢女白芷,打碎御赐玉壶后自焚,尸骨无存。”
“谢了。”
“不用谢。”顾云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郡主。”
“嗯?”
“你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礼部侍郎赵鹤龄,今早向皇后递了一份密折。”
陆薇的心猛地一紧:“密折里写的什么?”
“不知道。”顾云深侧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皇后身边的人,我还没能渗透进去。但赵鹤龄这个人,做事一向不做绝。他递密折,说明他已经找到了可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什么证据?”
“大概是——郡主以前做过的那些事。”顾云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哪一件都够头。”
夜风吹过游廊,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模糊。
陆薇站在原地,看着顾云深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手里的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赵鹤龄。礼部侍郎。名单上的第一个。
他在收集她的罪证。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原著里,赵鹤龄这个角色在第几章出场?”
「原著第12章。赵鹤龄在朝堂上弹劾昭阳郡主‘恃宠而骄、草菅人命’,列举罪状十七条。此为原著中昭阳郡主第一次遭遇重大危机。」
第12章。她还有七章的缓冲时间。
七章之内,她必须找到应对赵鹤龄的办法。
“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44%。」
又涨了。从41%到44%,涨了3%。大概是刚才跟沈渡的对话又偏离了原著人设。
还差6%到警告线。
陆薇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原著剧情。
赵鹤龄。十七条罪状。朝堂弹劾。
这十七条罪状里,有多少是原主真的过的?又有多少是可以辩驳的?
她不知道。原主的记忆碎片太零散了,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拼凑。
但她没有时间。
赵鹤龄的密折已经递上去了。皇后已经知道了。皇上大概也很快会知道。
她必须赶在一切爆发之前,找到赵鹤龄的软肋。
或者——找到他的把柄。
陆薇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系统。”她说。
「在。」
“顾云深的听雨楼,除了卖消息,还卖不卖别的东西?”
「原著设定中,听雨楼的核心业务是情报交易。但作为京城最大的地下势力,顾云深手中掌握的资源远不止于此。」
“比如?”
「比如——能让人闭嘴的证据。」
陆薇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赵鹤龄想用罪状来她,那她就用证据来堵他的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陆昭阳的生存法则。但现在,陆薇也要学会用它。
不是为了作恶。
是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