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09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薇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先让青禾去煎那副安神汤,说是自己晚上要喝。青禾不疑有他,端着药罐子去了小厨房。

然后她把白芷叫到了自己房里。

白芷进门的时候,膝盖还有些不利索,但比昨天好了许多。她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眼神里混着感激和恐惧——感激是因为郡主给她请了大夫,恐惧是因为她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把门关上。”陆薇说。

白芷关了门,垂手站在门边。

“坐下。”

白芷愣了一下,没动。奴婢不能在主子面前坐下,这是规矩。

“我说坐下就坐下。”陆薇指了指面前的绣墩,“我有话跟你说,你站着听也行,但我怕你听完站不住。”

白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只坐了绣墩的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陆薇看着这个瘦小的姑娘,心里堵得慌。原著里,白芷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她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在第5章被打死,用来展示陆昭阳的残忍。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写成了一行字——“郡主怒,杖毙之”。

“白芷,”陆薇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白芷的脸色白了一瞬。这个问题在郡主府是个死亡陷阱——说好,可能被觉得在拍马屁;说不好,可能被觉得在抱怨。

“郡主……对奴婢很好。”白芷的声音在发抖。

“说实话。”

白芷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郡主以前……不太在意奴婢。但这两天,郡主给奴婢请大夫、赏药、还让奴婢好好养伤……奴婢不知道郡主为什么突然对奴婢这么好,但奴婢真的很感激。”

以前不太在意。

这是白芷能说出的最委婉的话了。原主岂止是不在意,她本不把白芷当人看。

“白芷,如果有人要你,你信吗?”

白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

“不是我要你。”陆薇赶紧补了一句,生怕她误会,“是有人要害你。我得到消息,今晚会有人对你动手。”

这是她编的。要白芷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不是陆薇,是系统要求的“剧情结果”。但她不能这么说。

“我今晚要送你走。”陆薇看着白芷的眼睛,一字一顿,“离开郡主府,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换一个名字,重新开始。”

白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郡主……您是要赶奴婢走?”

“我是要救你。”陆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一张路引,上面写的是你的新身份——赵氏,徽州人,进京投亲不成,返乡。没有人会查你。”

白芷看着那张路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识字,但她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可是郡主……奴婢走了,您怎么办?万一有人问起来……”

“我会说,你打碎了玉壶,被我杖毙了。”陆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尸体会埋在城外,没有人会去找。”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颤。

杖毙。

这两个字从郡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砸在白芷耳朵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你害怕吗?”陆薇问。

白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咬着牙说:“奴婢不怕死。奴婢怕……怕连累郡主。”

陆薇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这个姑娘,自己都要被人“打死”了,还在担心连累别人。

“你不会连累我。”陆薇站起来,从床头拿起那套浅灰色的婢女衣裳,递给白芷,“把这套衣裳穿上,戴上帷帽,从后门出去。后门有辆马车,车夫是我的人,会送你去城外的渡口。到了渡口,你坐船南下,想去哪就去哪。”

白芷接过衣裳,双手在发抖。

“郡主……”

“别说了,没时间了。”陆薇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白芷手里,“这里是三十两银子,够你用一阵子了。到了地方找个小店住下,先别急着找活,养好膝盖再说。”

白芷抱着衣裳和银子,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郡主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不了。”

“别磕了,起来换衣裳。”陆薇把她拉起来,声音有点哑,“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是白芷。白芷已经死了。你是赵氏,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子。没人知道你从哪来,没人知道你是谁。”

白芷哭着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郡主,安神汤煎好了。”

陆薇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情绪:“端进来。”

青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她一眼就看见了白芷——坐在绣墩上,眼眶通红,手里抱着一包东西。青禾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都没问,把药碗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

“青禾。”陆薇叫住她。

“奴婢在。”

“今晚你不用守夜了,去睡吧。”

青禾愣了一下。郡主每晚都要人守夜,这是多年的规矩了。但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薇听见青禾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慢走远。

青禾在犹豫。她大概在想,郡主和白芷关在房间里在做什么。

陆薇没时间管这个。

她端起那碗安神汤,倒掉了大半碗,只留了碗底浅浅一层——看起来像是喝过的。

然后她打开窗户,把白芷叫过来。

“从这扇窗户出去,翻过那道矮墙,就是后门。”她指了指窗外,“马车在那里等着。车夫姓王,你叫他王伯就行。他只会把你送到渡口,不会多问一句。到了渡口,你自己上船。”

白芷已经换好了衣裳,灰色的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有些大,但刚好能遮住她的身形。她戴上帷帽,黑色的纱帘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郡主,奴婢走了。”白芷的声音闷在纱帘后面,听不太真切。

“走吧。”

白芷翻过窗户,落在后院的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朝窗户里的陆薇最后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薇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小的灰色身影跑过月亮门,消失在墙的那一边。

她没有动。

站了很久。

直到系统出声打断她。

「宿主,马车已经出发。白芷已离开郡主府范围。」

“知道了。”陆薇的声音很轻。

她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碗只剩下碗底的安神汤,一仰头喝了个净。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瓷片——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跟玉壶碎片一模一样材质的瓷片,上面沾了一点鸡血。

她把碎瓷片扔在地上,又把自己的头发扯乱了几缕,然后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来人!”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来人啊!”

寂静的郡主府瞬间炸开了锅。

管事太监、几个粗使丫鬟、两个守门的侍卫,全都跑过来了。

陆薇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声音发抖:“白芷……白芷她……打碎了皇上的御壶,我、我罚了她……她……”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度震惊和恐惧中语无伦次。

管事太监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碗底残留的药渍,打开的窗户。

“郡主,白芷人呢?”

“她跑了。”陆薇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冰,“她打碎了御壶,潜逃了。”

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给我追。”陆薇说,“追回来,就地杖毙。”

管事太监领命而去。侍卫们举着火把冲出后门,丫鬟们吓得缩在廊下瑟瑟发抖。

陆薇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她知道他们追不到。王伯的马车走的是小路,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城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剧情节点‘白芷被杖毙’的结果,怎么判定?”

「需要原著相关角色确认白芷已死。」

“如果追捕的人找不到白芷呢?”

「找不到不等于确认死亡。宿主需要提供足够的证据,让相关角色相信白芷已经死了。」

陆薇皱了皱眉。

她原本的计划是:白芷跑了,她宣布“杖毙”,然后把一具事先准备好的尸体埋了。但她没有尸体。她找不到一具可以冒充白芷的尸体。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法了。

她转身走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白芷平时穿的旧衣裳——青色的,袖口有个补丁。她把衣裳拿到院子里,扔在柴堆上,然后从灶房里取了一盏油灯。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陆薇握着油灯,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她把油灯扔在了那件旧衣裳上。

火苗舔上布料,发出“嗤”的一声,然后迅速蔓延开来。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把陆薇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水了!走水了!”她尖叫起来。

丫鬟们又是一阵慌乱,提着水桶跑过来救火。但火不大,几桶水就浇灭了。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片烧焦的布料。

陆薇指着那堆灰烬,声音冰冷:“白芷自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焚?

一个婢女,打碎了御壶,逃出去,然后自焚?

这逻辑怎么想都不太对。但没有人敢质疑郡主。

管事太监跑回来,气喘吁吁:“郡主,后门没找到人,但——这是什么?”

他看着地上的灰烬,脸色变了又变。

“白芷的衣裳。”陆薇说,“她回来过,烧了自己的衣裳,然后跑了。”

“那她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薇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她就算活着,也不敢再回来了。从今天起,郡主府没有白芷这个人。”

她转身走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门内,陆薇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还在抖。

“系统,”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剧情节点,完成了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原著关键角色当前状态:郡主府管事太监已确认‘白芷自焚,生死不明’。沈渡、顾云深尚未确认。」

“他们需要确认什么?”

「需要确认‘白芷已死’这个事实。目前的‘自焚失踪’不足以构成完整判定。」

陆薇闭上眼睛。

沈渡。顾云深。

这两个人,她躲不过。

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会知道郡主府今晚发生的事。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情报头子,他们会相信“白芷自焚”这种鬼话吗?

不会。

但他们不需要相信。他们只需要“确认”白芷死了。

而陆薇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找不到白芷活着的任何证据。

“系统,偏离度。”

「当前偏离度:41%。距离警告线50%还有9%。」

41%。

她还剩9%的空间。如果再出任何差错,就会触发警告。

陆薇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烟火气和初春的寒意。

后院的月亮门后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白芷应该已经出城了。

而她自己,还困在这座郡主府里,在系统的剧情线和两个男主的监视之间走钢丝。

“明天见,沈渡。”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明天见,顾云深。”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远处,京城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