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回到郡主府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一只玉壶,一条人命。原著里白芷打碎了一只玉壶,陆昭阳就命人杖毙了她。这剧情放在任何正常人的逻辑里都说不通,但原主就是得出来。
问题是,那只玉壶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薇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大概——那是一只羊脂白玉壶,御赐之物,据说是皇上特意赏给陆昭阳的生辰礼。原主对这壶宝贝得不行,专门用紫檀木的架子供在正厅,每天都要亲手擦一遍。
白芷打碎了它,等于打碎了原主的心头肉。
在原主的逻辑里,打死一个婢女,不过是赔一条命而已。
“系统,那只玉壶,原著里是怎么碎的?”
「原著未详细描写碎裂过程,仅交代‘白芷不慎将玉壶碰落’。」
“也就是说,只要玉壶碎了,白芷在场,不管是不是她打碎的,剧情都能触发?”
「正确。剧情节点的核心条件是‘玉壶碎裂’与‘白芷因此被杖毙’两个结果。责任归属不影响判定。」
陆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在正厅里找到了那只玉壶。紫檀木架上,一只羊脂白玉壶静静地立在那里,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质。陆薇凑近看了一眼,壶身上刻着精细的云纹,底部有御制的落款——确实是个好东西,拿到现代拍卖,少说也得几千万。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它的价钱,而是怎么让它“碎”。
而且碎得合情合理,碎得跟白芷没有半毛钱关系。
“青禾。”她喊了一声。
青禾小跑着进来:“郡主。”
“白芷的伤怎么样了?”
青禾又愣了。这是郡主今天第二次主动问起白芷。搁以前,白芷死了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大夫来看过了,说是皮肉伤,将养几就能好。白芷说……说谢谢郡主。”
“让她好好养着,不用急着当差。”陆薇顿了顿,“另外,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进入正厅。”
青禾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
陆薇在正厅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玉壶的位置、周围的摆设、以及门窗的朝向。
然后她叫来府里的管事太监,吩咐了两件事:第一,把正厅门口的那块地毯换成薄一点的;第二,从今天起,正厅的窗户白天必须打开通风。
管事太监一脸茫然,但不敢多问,照办了。
当天晚上,陆薇一个人坐在正厅里,对着那只玉壶发呆。
三天后,它必须碎。
但碎了之后,她得确保白芷不在场。所以她要做的,是制造一个“玉壶碎裂”的事件,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同时让白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再制造一个“白芷已死”的假象。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看她的演技。
“系统,如果白芷被‘送走’,换一个身份活着,算不算‘从此不再以白芷的身份出现’?”
「算。但宿主需确保没有任何原著角色发现白芷还活着。包括沈渡、顾云深、以及郡主府的所有下人。」
陆薇倒吸一口凉气。
沈渡和顾云深。这两个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情报头子,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难度不亚于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传纸条。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陆薇去了一趟太医院。
理由是——她自己身体不适。
太医给她把了脉,说她气血有些虚,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陆薇趁机跟太医闲聊了几句,聊到了“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暂时昏睡,又不伤身体”的话题。
太医是个老狐狸,一听这话就警觉起来:“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府里有个丫鬟睡不好,我想给她开点安神的药。”陆薇面不改色。
太医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开了一副温和的安神汤,说是“用量适当可助眠,过量则昏睡半,无大碍”。
陆薇拿着药方出了太医院,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搞定。
她回到郡主府,把药交给青禾,让她去抓药煎好,说是“自己晚上喝”。青禾虽然觉得奇怪——郡主以前从不喝安神汤——但还是照办了。
然后陆薇去了后院,看白芷。
白芷的膝盖已经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看见陆薇进来,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比昨天镇定了不少。
“膝盖还疼吗?”陆薇问。
“不、不疼了。谢谢郡主。”
“再过两天,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陆薇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件事做完,我会送你离开郡主府,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过你想过的子。”
白芷瞪大了眼睛。
“郡主……您是要赶奴婢走吗?”
“不是赶你走。”陆薇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是有人要你。我要救你。但救你的前提是,你得听话。”
白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不知道郡主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奴婢听话。”她说,声音发抖,“奴婢什么都听郡主的。”
“好。”陆薇站起来,“后天晚上,你到我房里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第三天。
关键的一天。
一大早,陆薇就让青禾把正厅的地毯换成了更薄的。她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地毯下面的地面有一处微微凸起——那是她前天夜里偷偷用凿子撬起来的一块地砖。
她把地毯铺回去,凸起的位置刚好在玉壶架子正前方不到半步的地方。
然后她打开正厅所有的窗户,让穿堂风畅通无阻。
一切就绪。
陆薇坐在正厅里,开始等。
她等的不是白芷,是风。
京城春天的风大,尤其是午后,穿堂风能把门吹得砰砰响。她这两天观察过,正厅的窗户打开之后,风向刚好是从南往北,经过玉壶架子的时候会形成一个小的气流漩涡。
如果地毯下面有一块凸起的地砖,如果有人踩上去——
不,不用人。
只要一阵足够大的风,把窗户吹得猛地一晃,产生的震动就足以让那块松动的砖晃一下,然后带动地毯,然后——
“砰。”
陆薇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场景。
她甚至提前准备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玉壶——假的,花了她五十两银子从琉璃厂淘来的,做工精细,不仔细看本看不出区别。她打算在真壶碎掉之后,把假壶的碎片混进去,让人以为碎的只是那只假的。
至于真的玉壶碎片,她提前收起来,以后找机会粘好。
反正皇上也不记得自己赏过什么,只要架子上的东西还在就行。
午时三刻。
风起了。
陆薇坐在正厅里,看着窗户被吹得微微晃动。地毯上的纹路跟着动了一下,但玉壶纹丝不动。
风还不够大。
她耐着性子等。
未时。
风突然大了。
一扇窗户被猛地吹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陆薇看见紫檀木架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架子上的玉壶晃了晃,倒了。
它从架子上滚落,掉在地毯上,弹了一下,然后滚落到地面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羊脂白玉壶碎成了四五块,碎片溅了一地。
陆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架子前,蹲下,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真壶碎了。
剧情触发了。
但她需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喊了一声:“来人!”
声音尖锐,带着怒意。这是她练了一上午的——既要像原主,又不能真的失控。
管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都白了。
“郡、郡主……”
“谁最后进的正厅?”陆薇的声音冷得像冰。
管事太监想了想:“今早……青禾姑娘来换过地毯。”
“把青禾叫来。”
青禾来了,看见碎片,腿一软就跪下了。
“郡主,奴婢、奴婢不知道……”
“我没有说是你。”陆薇打断她,“地毯是你换的?”
“是、是奴婢换的。”
“换地毯的时候,有没有动过架子?”
“没有!奴婢发誓,奴婢连碰都没碰过那架子!”
陆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青禾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转头看向管事太监:“今天还有谁进过正厅?”
管事太监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没、没有了……小的按郡主的吩咐,这两天都没让人进正厅……”
“那这壶是怎么碎的?”陆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它自己长腿了?”
没有人敢回答。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纸的声音。
陆薇的目光从管事太监移到青禾,又从青禾移到地上的碎片,最后落在空荡荡的紫檀木架子上。
“白芷呢?”她突然问。
青禾浑身一颤。
“白芷在后院养伤,郡主。”
“叫她来。”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陆薇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爬起来就跑。
白芷被带来了。
她的膝盖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咬着牙站稳了,低着头跪在青禾旁边。
陆薇看着白芷,白芷看着地面。
“白芷,”陆薇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这两天你进过正厅没有?”
“没有,郡主。”白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奴婢膝盖受伤后,一直在后院养伤,从未踏出过后院。”
陆薇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这只壶是皇上御赐之物。碎了就是碎了我的脑袋。今天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他全家陪葬。”
所有人齐齐低头:“奴婢不敢。”
“滚出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正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薇的腿软了。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场戏,她演得怎么样?
不好说。
但她至少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件事——郡主很生气。
至于她会不会杖毙一个婢女来泄愤,那是下一步的事。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玉壶碎了。剧情节点的第一个条件达成了。第二个条件‘白芷被杖毙’,我还有多久?”
「原著中,玉壶碎裂与杖毙婢女发生在同一天。宿主需在今之内完成第二个剧情结果。」
今天之内。
陆薇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还有半天的时间。
她站起来,走出正厅,穿过游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净衣裳——一套跟白芷身上一模一样的浅灰色婢女衣裳。这是她三天前就让青禾去做的,青禾以为是给新来的婢女准备的,没多问。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然后打开窗户,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禾和白芷正从后院的月亮门里出来,往偏房的方向走。
陆薇深吸一口气。
今晚,她要演最大的一场戏。
一场“白芷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