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1:09

第二天一早,陆薇做了个决定——去听雨楼。

不是因为顾云深的邀请,而是因为她需要情报。关于原主陆昭阳的仇家、关于朝堂的局势、关于那个着她必须走到第38章的“剧情线”。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两眼一抹黑,连第5章“白芷之死”的具体触发条件都不清楚。

“郡主,您要出门?”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陆薇已经自己梳好了头,又是一愣。

“嗯。备轿。”

“去哪儿?”

“听雨楼。”

青禾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听雨楼是什么地方,京城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比衙门还灵通。但一个郡主去那种地方,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郡、郡主,那地方……”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陆薇对着铜镜别上一支素银簪子,今天特意没戴那些赤金宝石的首饰,“去就是了。”

青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备轿。

陆薇从郡主府出来的时候,天刚亮不久。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摊子,卖包子的笼屉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她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京城比她想象的要大。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的幌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隐约能看见皇宫的琉璃瓦顶,在朝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这就是《权倾天下》的世界。她在书里读过无数遍,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那些文字本描绘不出十分之一。

“到了,郡主。”青禾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

陆薇下了轿。

听雨楼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街角,三层的木楼,门面不算大,但匾额上的“听雨楼”三个字写得极有风骨——据说出自前朝状元的手笔。此刻时辰尚早,楼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小二在门口洒水扫尘。

小二看见轿子,又看见陆薇的打扮,眼睛一亮,弯腰就要往里请。

“这位贵人,里面——”

“我来找你们东家。”陆薇打断他,“顾云深。”

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敢直呼太傅之子大名的人,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身份压死人。他上下打量了陆薇一眼,目光在她的衣着和步摇上停了一瞬,笑容重新堆了上来。

“敢问贵人尊姓?”

“陆。昭阳。”

三个字。小二的脸白了。

昭阳郡主。京城第一恶女。惹不起,惹不起。

“您、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用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陆薇抬头,看见顾云深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今他没拿折扇,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绦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不是画里的。那双眼睛在看陆薇的时候,亮得不像是在看一个“纨绔公子该看的人”。

“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云深走到她面前,拱手一礼,姿态从容得像早就知道她会来,“楼上请。”

陆薇没客气,跟着他上了楼。

听雨楼的二楼比一楼雅致得多。雕花隔断将空间分成几个半开放的雅间,每个雅间都挂着不同的字画,桌上摆着时令的鲜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茶香,混着檀木家具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顾云深引她进了最里面的一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东市的全景。

“郡主想喝什么茶?”他一边问,一边在茶台前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随便。”

“我这里没有‘随便’。”

陆薇看了他一眼:“那你有‘不会毒死人的茶’吗?”

顾云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郡主说笑了。听雨楼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毒死客人,以后谁还敢来?”

“所以你只毒你不想做生意的客人?”

顾云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兴趣又浓了几分:“郡主今天来,是想喝茶,还是想听消息?”

“消息。”陆薇不绕弯子,“我要查一个人。”

“谁?”

“陆昭阳。”

顾云深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个名字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就像一个人在问别人“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郡主想查自己?”顾云深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依然是温和的,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更锐利,更像一个情报头子该有的样子。

“我想知道,京城里有多少人想让我死。”

顾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郡主这个问题,”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答案可能会让您睡不着觉。”

“我本来就睡不着。”

顾云深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笺,推到她面前。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列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个。

陆薇拿起来扫了一眼。礼部侍郎、太常寺少卿、定远侯府、安阳伯府……有些名字她认得,有些完全不认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仇”或“忌”——“仇”是直接结仇的,“忌”是忌惮她背后皇宠、想除之而后快的。

最下面一行,用小字写着三个字:沈渡。

后面标注的是“仇”。

陆薇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沈渡的仇,是什么仇?”她问。

顾云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郡主不知道?”

“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三年前,沈渡的副手因一桩案子被下狱。郡主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句话——‘此人不可信’。三天后,那副手死在了诏狱里。”

陆薇的手指一紧。

原主过这种事。

“沈大人一直觉得,”顾云深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是您那句话,害死了他的人。”

陆薇把纸笺放下,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

“这份名单,多少钱?”

“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顾云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润得像三月的春风,但陆薇知道底下藏着刀。

“我想要郡主回答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顾云深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郡主,您是谁?”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楼下有客人在喊小二上茶,这些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让这片刻的安静显得更加突兀。

陆薇看着顾云深。

顾云深看着陆薇。

他的眼神不是审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他想知道答案。

“我是陆昭阳。”她说。

“不是。”

“不是?”

“陆昭阳不会坐在我对面心平气和地喝茶。陆昭阳不会说‘我以前做错了’。陆昭阳不会罚跪了婢女之后去请大夫。”顾云深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每一条都精准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从昨天到今天,我的人一直在观察您。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像您。”

陆薇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的人。听雨楼的人。昨天一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所以你在调查我。”她说。

“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顾云深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认真到近乎锋利的神色。

“我在确认,您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陆薇沉默了。

她想说“我就是陆昭阳”,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她不是。她是陆薇,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社畜,一个被系统着走剧情的倒霉蛋。

但她不能说。

“顾公子。”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信,我没办法。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

“生意?”

“我想要情报。你也想要情报——关于我的情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互相提供价值,各取所需。不需要你相信我,只需要你觉得我有用。”

顾云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陆薇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郡主,”他终于开口,“您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会邀请您来听雨楼吗?”

“为什么?”

“因为您说了‘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顾云深的声音放得很轻,“整个京城,您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陆薇愣住了。

“不是第一个说‘我错了’的人。”顾云深补充道,声音更轻了,“是第一个真的觉得自己错了的人。”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陆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所以,”她说,“生意做不做?”

顾云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温润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这一次的笑容里,有一点点真实的东西。

“做。”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以后你来听雨楼,亲自来。不要派人。”

“为什么?”

顾云深拿起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因为郡主亲自来,我才能确认跟我说话的人,还是今天这位。”

陆薇点了点头,站起来。

“成交。”

她转身要走,顾云深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郡主。”

“嗯?”

“名单上的人,前三个,这个月内就会动手。您小心。”

陆薇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了。”她说。

她走出雅间,走下楼梯,走出听雨楼的大门。

青禾在轿子旁边等着,看见她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府。”陆薇说。

上了轿子,她才让自己的表情垮下来。

顾云深给的名单上,有二十多个人想要她的命。沈渡排在最下面,但标注的是“仇”——最深的那种。而她要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里,活到第38章,还要按系统的要求走完每一个“关键剧情节点”。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偏离度现在多少?”

「当前偏离度:27%。」

又涨了。

“顾云深发现我不对劲,会影响偏离度吗?”

「不影响。偏离度仅统计宿主的行动是否偏离原著剧情线。他人的判断和反应不属于统计范围。」

也就是说,她可以随便崩人设,只要“关键剧情节点”的结果跟原著一致就行。

但问题是——沈渡和顾云深都已经在盯着她了。她每多崩一点,他们的怀疑就多一分。而这两个人,都是她惹不起的。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陆薇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人越来越多,市井的声音嘈杂而鲜活。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轿子里的郡主,脑子里在想什么。

“系统。”她放下帘子。

「在。」

“第5章‘白芷之死’的具体触发条件,你该告诉我了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

「原著第5章:昭阳郡主因白芷打碎一只玉壶,命人将其杖毙。关键道具:玉壶。关键时间:三后。」

三天。

陆薇闭上眼睛。

一只玉壶,一条人命。

她得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办法,让白芷“死”,但又不用真的死。

“系统,我再问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一个人没死,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算不算‘死’?”

系统沉默了五秒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剧情节点要求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如果宿主能确保原著中的相关角色均认为白芷已死,且白芷从此不再以‘白芷’的身份出现在原著剧情中——系统可判定剧情节点完成。」

陆薇睁开眼睛。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