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没来得及消化自己“京城第一恶女”的身份,就被迫营业了。
原因是——皇后传召。
消息是贴身丫鬟青禾带来的。这姑娘十五六岁,圆脸,说话时眼睛不敢看陆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猛兽。
“郡主,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宁宫一叙。”
陆薇注意到青禾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原著里,陆昭阳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青禾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叫白芷。陆昭阳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拿她们出气,杖毙的那个婢女,就是白芷。
第5章。
陆薇算了算子,还有不到十天。
“知道了。”她对着铜镜整理衣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皇后找我什么事?”
青禾一愣。大概是没想到郡主会问她“什么事”——原主从来不屑于问下人的意见。
“奴婢……不知。”青禾的声音更小了,“只听说……沈大人也在。”
沈渡。
锦衣卫指挥使,今天刚被皇上派来“照看”她的那个人。
陆薇换上一身水红色褙子,头上了支赤金衔珠步摇,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杏眼桃腮,眉目间天然带着几分凌厉,配上这身打扮,确实像个不好惹的主。
她试着笑了一下。
镜中人也笑了一下。
看起来没那么凶。甚至有点好看。
“走吧。”她转身出门。
青禾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陆薇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什么。
坤宁宫在皇宫中轴线的西侧,从昭阳郡主的府邸过去,要经过两道宫门、三条长街。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远远看见她就低头让路,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陆薇没听清,但青禾听见了,脸色白了一瞬。
“说什么了?”陆薇问。
青禾咬唇,不敢答。
“说。”
“她们说……说郡主又要去害人了。”
陆薇脚步没停。
她想说“我不是那种人”,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现在顶着陆昭阳的脸,穿着陆昭阳的衣裳,顶着陆昭阳的名字。她说“我不是那种人”,谁会信?
不如闭嘴。
坤宁宫比想象中更气派。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前两棵海棠树花开正盛,花瓣落了满地。
陆薇踏进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沈渡。
他换了一身衣裳,仍是飞鱼服,但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腰间那把绣春刀换了个角度挂着,刀柄上的铜饰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殿中,像一柄在地上的剑,不动如山。
皇后坐在上首,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身宝蓝色凤纹宫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昭阳来了。”皇后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本宫听说皇上给你派了沈大人做护卫,特地叫你来问问,可还满意?”
满意?
陆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皇上派沈渡来“照看”她,说白了就是监视。皇后能不知道?
这是在试探她。
“回娘娘,”陆薇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不小,“皇上厚爱,臣女感激不尽。沈大人威名在外,有他在,臣女睡觉都踏实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渡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皇后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昭阳今说话倒是有分寸了。”
这话里有话。原主平时说话什么样?大概是不管不顾、张嘴就来的那种。
“臣女以前不懂事,”陆薇低着头,语气乖顺,“惹了不少祸。如今想想,实在不该。”
皇后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相信,是审视。
一个嚣张了十八年的人,突然说“我不该”,要么是装的,要么是撞了邪。无论哪种,都值得警惕。
“你有这份心就好。”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本宫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沈大人,劳烦你送昭阳一程。”
这是要支走她,跟沈渡单独说话。
陆薇识趣地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皇后说了一句:“沈大人,你觉得昭阳这孩子,最近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陆薇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她差点没听见:“臣不妄议。”
就三个字。
陆薇走出坤宁宫,沿着来路往回走。青禾跟在她身后,还是三步的距离。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青禾的。青禾的脚步轻而碎,这个人的脚步重而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沈渡。
他从后面走上来,没有超过去,只是跟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把她的所有动作收在眼底。
陆薇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陆薇在那双冷得像冬天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沈大人,”她开口,“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郡主不该问的不必问。”
“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不会。”
陆薇笑了一下。
原著里的陆昭阳听到这话,大概已经炸了。但她不是陆昭阳,她是一个在前世被甲方虐了无数遍的社畜,比这难听的话她听过一万句。
“行,”她说,“那我不问了。”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种眼神陆薇见过——前世她去面试,面试官看她的简历,发现学历平平、经验平平、什么都平平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审视。怀疑。不相信。
“郡主今天很反常。”沈渡突然开口。
“哪里反常?”
“你以前不会说‘不该’。”
陆薇心头一跳。
沈渡在观察她。从今天第一次见面就在观察。原主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他一清二楚。
而她今天的每一个“乖顺”的表现,在他眼里都是破绽。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
“变得太快了。”
“沈大人是不相信人会变好,还是不相信我会变好?”
沈渡没回答。
他们走过一道宫门,长街上的风灌进来,吹得陆薇的衣角猎猎作响。沈渡的飞鱼服纹丝不动——料子好,重。
“沈大人,”陆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我知道你恨我。”
沈渡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也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混账事。你恨我是应该的,整个京城恨我都是应该的。”她看着他,目光坦荡得不像一个“恶毒郡主”,“但我现在不想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
原著里陆昭阳第38章死了。她不想死。
“所以呢?”沈渡的声音没有起伏。
“所以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沈渡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你帮我活着,”陆薇说,“我帮你查你想查的东西。”
沈渡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警惕。
“你知道我想查什么?”
陆薇当然知道。原著里沈渡的隐藏剧情线是查一桩旧案,一桩跟他父亲有关的冤案。这桩案子牵扯到朝中好几个大人物,原主陆昭阳手上也沾着相关的人命。
但她不能说她看过原著。
“我不知道,”她笑了笑,“但我猜,锦衣卫指挥使不会真的闲到给一个郡主当保镖。你来,一定有别的原因。”
长街上安静了几秒。
沈渡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在她脸上来来地扫,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郡主。”
“嗯?”
“你今天确实不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没有答应交易,也没有拒绝。
脚步声渐行渐远,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陆薇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刚才那段表演,能打几分?”
「宿主的行为已偏离原著剧情线。原著第2章中,昭阳郡主在坤宁宫对皇后出言不逊,被罚跪两个时辰。」
“所以呢?”
「所以宿主刚才的‘乖顺’表现,已构成剧情偏离。偏离度:12%。」
陆薇皱起眉头:“偏离会怎样?”
「偏离度达到50%将触发第一次警告。达到100%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
陆薇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回走。
青禾跟在她身后,还是三步的距离。
“青禾。”陆薇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怕我?”
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薇没有追问。她知道答案。
整个京城都怕她,恨她,等着她死。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第38章到来之前,让这些人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陆昭阳”。
不是为了洗白。
是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