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质长鞭裹挟着腥风,直劈林衍天灵。
矿道里的石粉被劲风卷起,迷了视线。可林衍的眼里,只剩下那道钉在骨牙族监工口的淡红标线——系统标注的、唯一能让凡人伤到凡境修士的死。
十七年的矿奴生涯,他挥过无数次矿镐,每一下都精准砸在矿石最易开裂的纹路里。此刻,这刻进骨头里的精准,与系统的解析完美重合。
林衍猛地矮身,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滑出半尺,鞭梢擦着他的头皮砸在石墙上,碎石飞溅。不等监工收回长鞭,他借着岩壁的反冲力纵身扑上,豁口的矿镐尖端凝聚了全身所有力气,狠狠扎向监工第三与第四块骨板的接缝处。
“噗!”
坚硬的骨质甲胄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嗷——!”
骨牙族监工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紊乱的灵力震得林衍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矿镐柄往下淌。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口,暗黄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意:“卑贱的人族!你竟敢伤我!”
守在一旁的两名骨牙族卫兵立刻提着骨刃冲来,刀刃泛着冷光。
林衍心知绝无胜算,抽回矿镐转身就跑,钻进了矿道深处错综复杂的岔路。这里的每一条坑道、每一处凹陷,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身后的咆哮与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他不敢有半分停顿。
就在这时,右眼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像是有滚烫的岩浆灌进了眼球,视线瞬间扭曲。林衍踉跄着扶住岩壁,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一缕诡异的暗黄色雾气。
【警告:强行解析超越自身境界目标,数据侵蚀触发!】
【骨牙族本源反向侵染宿主……】
【当前侵蚀度:7%】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林衍低头,只见自己的左臂皮肤下,一道漆黑的纹路正缓缓蠕动,像一条活过来的枯藤,从手腕一直爬到肘间,散发着与骨牙族同源的森寒气息。
异族化。
这就是薪火系统的代价。
它能让凡人斩修士,也能让凡人变成自己最恨的怪物。
林衍咬碎了牙,硬生生压下喉咙里的嘶吼。他不能在这里倒下,爹娘还在血祭台等着他,他不能变成没有神智的野兽。
他捂着右眼,跌跌撞撞地钻进一条废弃百年的矿洞。这里堆满了腐朽的矿车与断裂的支架,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是骨牙族极少涉足的地方。
刚想喘口气,一道微弱至极的呻吟,从矿洞最深处飘了过来。
林衍瞬间握紧矿镐,缓步靠近。
洞窟尽头的岩壁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被骨质锁链死死捆住。少女约莫十九岁,墨黑的长发沾着尘灰,发梢却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泽。她浑身是伤,手腕脚踝的皮肉都被锁链磨得见骨,可周身依旧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水蓝色微光,像黑暗中摇曳的萤火。
是灵汐族。
林衍一眼认出了这个被万族争抢奴役的种族。阅读导引里写过,灵汐族的血脉,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数据侵蚀的存在。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与虚弱:“你……是人族?”
“林衍,矿奴。”林衍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锁链,“骨牙族抓你做什么?”
“我用本源净化矿脉浊气……”洛清漪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我不肯,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等着下次收割一起献祭。我的本源已经燃烧过半,撑不了多久了。”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目标:洛清漪(灵汐族,凡境中期)】
【状态:本源燃烧过量,水脉不可逆萎缩,灵力枯竭】
【备注:灵汐族水脉灵力可压制数据侵蚀,为宿主核心助力】
林衍没有丝毫犹豫,举起矿镐狠狠砸向锁链与岩壁连接的铁扣。老旧的铁扣早已锈蚀,几下便应声断裂。
洛清漪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来。林衍连忙伸手扶住,她周身温润的水蓝色气息拂过他的手臂,那股蚀骨的灼痛感竟瞬间减轻了大半。
“谢谢你。”洛清漪轻声道,抬手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按在林衍的小臂上。
清凉的水流顺着肌肤渗入经脉,蠕动的黑色纹路渐渐平复下来。
【检测到灵汐族本源灵力】
【数据侵蚀压制成功】
【当前侵蚀度:7%→4%】
“我只能暂时压制,没法除。”洛清漪收回手,脸色愈发苍白,“再动用灵力,我的水脉就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处传来了石铁柱焦急的喊声:“小衍!小衍你在哪?”
林衍心中一喜,连忙应声。
石铁柱和阿九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到林衍没事,都松了口气。可当他们看到林衍右眼残留的暗黄,还有小臂上那道淡黑色的纹路时,脸色瞬间变了。
“小衍,你的眼睛……还有这是什么?”石铁柱声音发颤。
“没时间解释了。”林衍摇了摇头,扶着洛清漪站起身,“追兵马上就到,我们去地底裂缝,那里骨牙族的身躯进不去。”
阿九吓得小脸发白,却还是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点了点头:“衍哥去哪,我就去哪。”
石铁柱也扛起一粗壮的木棍,瓮声说道:“对!我们再也不回去当矿奴了!跟你走!”
四人借着昏暗的天光,朝着矿洞更深处的地底裂缝走去。
身后,骨牙族的咆哮越来越近,矿道里回荡着它们暴戾的嘶吼。
林衍回头望了一眼血祭台的方向,暗红色的血雾在远处缭绕,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攥紧了手中的矿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苟活的矿奴林衍,已经死在收割的血祭台前了。
从他挥起矿镐反抗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他要活下去。
要救回爹娘。
要让所有像他一样的人族,再也不用做任人宰割的刍狗。
地底的黑暗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可薪火的微光,已经在这片绝望的囚笼里,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