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裂缝是矿场百年前坍塌留下的废弃坑道,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头顶悬着摇摇欲坠的碎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渊。湿的冷风从裂缝深处吹来,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林衍扶着洛清漪走在最前面,矿镐敲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既是探路,也是给身后的人壮胆。他的右眼还在隐隐发烫,被洛清漪压制的侵蚀度偶尔会反弹一下,小臂上的淡黑纹路便会微微蠕动,提醒着他那份挥之不去的代价。
“前面的岔路走左边,右边是死路,三年前塌过。”林衍低声道,十七年的矿场生涯,让他对这里的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
石铁柱扛着木棍断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些骨牙族应该追不上来了吧?它们那么大的个子,钻这种地方肯定费劲。”
话音刚落,裂缝入口处便传来了骨牙族暴戾的咆哮,还有骨质兵器刮擦岩壁的刺耳声响。
“该死!它们真的跟进来了!”阿九吓得一个趔趄,紧紧抓住林衍的衣角。
洛清漪蹙起眉头,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它们虽然行动受限,但数量多,我们这样一直逃,迟早会被追上。我的灵力已经耗尽,帮不上什么忙了。”
林衍眼神一沉,停下脚步。他知道洛清漪说的是实话,裂缝虽窄,却不是绝路,骨牙族只要慢慢推进,迟早会堵住他们。而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刚才强行解析监工已经触发了侵蚀,再动用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石铁柱,你带着阿九和洛清漪往前跑,前面三百米有个隐蔽的石缝,你们躲进去。”林衍握紧矿镐,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石铁柱立刻摇头,“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送死!”
“衍哥,我也不走!”阿九咬着嘴唇,虽然浑身发抖,却不肯松开手。
洛清漪也拉住林衍的胳膊,轻声道:“我和你一起留下,就算只剩最后一点灵力,我也能帮你挡一下。”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之际,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从头顶的黑暗中划过!
银白的身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羽毛如雪,唯有一双瞳孔猩红如血,利爪泛着冷冽的寒光,精准地抓向最先探进裂缝的那头骨牙族卫兵的眼睛。
“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裂缝。那头骨牙族卫兵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只影鸦,却不是常见的通体漆黑,而是浑身银白,是影鸦族中极其罕见的变异体。
白鸦身形飘忽,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在狭窄的裂缝中穿梭自如。它的利爪每一次落下,都能撕开骨牙族的骨质外甲,带起一片血花。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瞬间被搅得阵脚大乱。
“影鸦族?你竟敢坏我骨牙族的事!”跟在后面的监工怒吼着,挥舞长鞭抽向白鸦,却连它的羽毛都碰不到。
白鸦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血瞳冷冷地扫过下方的骨牙族,开口竟是沙哑的人声:“曾祖当年,欠上古人族一条命。今,我还他一次。”
话音落下,它猛地振翅,一泛着璀璨银光的本命飞羽从翅尖脱落,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轰然撞向裂缝入口。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碎石如雨般落下,直接将裂缝入口彻底堵死。骨牙族的咆哮被隔绝在岩壁之外,渐渐远去。
尘埃落定,裂缝里恢复了安静。
白鸦落在林衍面前的地面上,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原本油亮的银白羽毛也变得黯淡无光。燃烧本命飞羽,几乎耗尽了它毕生的修为。
林衍看着它,心中满是震惊:“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果循环,仅此而已。”白鸦抖了抖羽毛,血瞳望向矿场中央的方向,声音低沉,“我能嗅到,血祭台下方,有与你同源的混沌气息。你的爹娘,还没死。”
林衍浑身一震,猛地抓住白鸦的翅膀,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他们还活着?在哪里?”
“血祭台下面,有一个上古魔窟,是当年人族留下的封印薄弱点。”白鸦挣开他的手,“他们被拖进去后,被里面残存的人族残魂护住了,所以没有立刻死去。但魔窟里充满了混沌浊气,拖得越久,他们的神智和肉身就会被侵蚀得越厉害。”
【系统提示:检测到同源混沌波动】
【坐标锁定:血祭台下方·上古魔窟秘境】
【宿主父母生命体征:微弱存续】
【警告:魔窟内存在大量高阶异族与混沌生物,宿主当前实力强行进入,异化风险99%,存活率0.1%】
猩红的警告字刺得林衍眼睛生疼。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恨自己太弱,明明知道爹娘还活着,却连靠近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的你,去了只是送死。”白鸦看穿了他的心思,“往东南方向走,穿过旧矿脉,就能抵达月光苔原。那里有阵灵族留下的穹顶结界,由一个叫青灯的阵灵族人守护,是万族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你可以在那里修炼,积蓄力量。”
洛清漪闻言点头:“我也听族中长辈说过,月光苔原的穹顶是上古遗留的据点,安全无比。”
石铁柱拍了拍林衍的肩膀,瓮声说道:“小衍,我们先去苔原。等你变强了,我们再一起回来,救回叔叔阿姨!”
“对!衍哥,我们陪你!”阿九用力点头。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痛苦。
他抬头望向血祭台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爹,娘,等着我。”
“我一定会变强,一定会闯进去,把你们救出来。”
他扶着洛清漪,转身朝着裂缝深处通往旧矿脉的通道走去。白鸦振翅落在他的肩头,石铁柱和阿九紧随其后。
黑暗的地底,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乱石界的囚笼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