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界没有天。
头顶永远是厚重漆黑的岩层,矿道里弥漫着呛人的石粉与铁锈味,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血。十七岁的林衍攥着一把豁口的矿镐,一下又一下,机械地砸向身前的黑岩。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涩得发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立刻多了几道黑灰的印子。的脊背上,旧伤叠着新伤,都是骨牙族监工的鞭子留下的痕迹。
“小衍,歇口气。”
身旁的妇人递过半块硬的黑麦饼,声音温柔得像水。沈兰的脸颊布满尘灰,指节因为常年挖矿而变形,可看向儿子的眼神,永远带着化不开的疼惜。
林远山扛着满满一筐矿石走过来,腰背被压得微微佝偻。他把一块相对完整的黑晶塞进林衍手里,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这就是林衍的全部世界。
爹娘,矿镐,还有永远挖不完的矿石。
在这乱石界矿场,人族是最低贱的刍狗。没有灵力,没有神通,生来便被骨牙族圈禁在此。挖不够当份额,便是鞭挞;敢反抗,便是直接扔去喂矿虫。活着,就是他们唯一的奢望。
“哐当——”
矿道尽头传来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所有矿奴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一头身高近两米的骨牙族监工踱着步走来,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骨质外甲,狰狞的獠牙从嘴角外翻,暗黄色的眼珠扫过人群,像在打量牲口。它手中的骨质长鞭随意挥舞,抽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都给我快点!今是收割,天黑之前挖不完份额,全都拉去血祭台!”
收割。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每一个矿奴的心脏。
每月一次,骨牙族会挑选一批矿奴,拖到矿场中央的血祭台,献祭给他们信奉的魔神,以此祈求矿脉丰饶。没有人知道被拖走的人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爹娘身边靠了靠。
他见过上个月的收割。隔壁矿道的王大叔,因为挖不够矿石,被监工拖着头发拽走,他的女儿哭着追上去,被一鞭子抽断了腿,扔在矿道里活活疼死了。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爹娘。
可他只是个凡人,连骨牙族的一手指都打不过。
“石铁柱!阿九!你们两个,把那边的矿石搬过来!”监工嘶吼着,长鞭指向角落里两个瘦小的身影。
石铁柱咬着牙,闷头扛起矿石。阿九吓得浑身发抖,差点摔倒,林衍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衍哥。”阿九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衍摇了摇头,刚想说话,那骨牙族监工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远山和沈兰身上。
暗黄色的眼珠转了转,监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你们两个,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林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不……”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挡在爹娘身前,“不要抓他们!要抓抓我!我挖得多,我力气大!”
林远山脸色大变,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小衍!别胡闹!”
沈兰的嘴唇颤抖着,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胡闹?
在这乱石囚笼里,矿奴连胡闹的资格都没有。
“卑微的人族,也敢跟我讨价还价?”监工被激怒了,长鞭带着破风厉啸,狠狠抽在林衍的背上。
“啪!”
皮肉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衍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后背辣地疼,骨头像是要断了一样。
“小衍!”
爹娘惊呼着想要上前,却被两名冲过来的骨牙族卫兵死死按住。
“拖走!”监工冷喝一声。
林远山挣扎着,回头看向倒地的儿子,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小衍!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兰被拖拽着,不断回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口型一遍遍地说着:“等娘回来。”
林衍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着爹娘的身影被拖向矿场中央,看着那座高耸的血祭台,看着台边缭绕的暗红色血雾。那是死亡的颜色,是无数矿奴的葬身之地。
凭什么?
凭什么人族就要被奴役?
凭什么他们就要像牲畜一样被宰?
凭什么他连自己的爹娘都保护不了?
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在腔里疯狂燃烧,冲破了疼痛,冲破了绝望,直冲脑海深处。
就在这时,他的血脉之中,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骤然苏醒。
【叮——】
【上古薪火数据化系统激活中……】
【血脉匹配度:100%】
【绑定宿主:林衍】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衍猛地一怔。
一道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而此刻,那名抽伤他的骨牙族监工,正缓步朝他走来,獠牙外露,眼中满是戏谑。它抬起长鞭,准备彻底了结这个敢反抗的小矿奴。
下一秒,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目标锁定:骨牙族监工(凡境初期)】
【弱点解析成功:第三、第四骨板接缝处,骨质密度最低,重击可使其瞬间瘫痪】
林衍的瞳孔,死死盯住那骨牙族口的骨质甲胄。那道细微的接缝,在他眼中清晰无比,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紧接着,一行猩红的警告文字,骤然亮起。
【警告:宿主当前境界:凡人】
【强行解析超越自身境界目标,将触发数据侵蚀】
【异族本源数据将反向污染宿主肉身,引发异族化异变】
数据侵蚀……异族化……
林衍还未来得及细想,那骨牙族的长鞭已然再次挥来。
而他的右眼,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暗黄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悄然浮现。
他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意。
乱石囚笼的枷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他的万族征途,从这片血色收割,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