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3:00

柳依依这一跪,就跪到了第二天下午。

期间,顾景明来了三趟。

第一趟,是愤怒的质问。

第二趟,是疲惫的哀求。

第三趟,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始终无动于衷。

该用膳时用膳,该看书时看书。

仿佛院外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石像。

春桃比我还着急。

一个时辰就要来我面前念叨一次。

“夫人,柳姑娘的嘴唇都发白了。”

“夫人,好像起风了,要不要送件衣服出去?”

“夫人,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我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撑不住了,自然会起来。”

“你若是心疼,就自己去劝。”

春桃跺了跺脚,终究是不敢。

这院里,我是主子。‍⁡⁤⁣⁣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去扶柳依依,就是打我的脸。

顾景明也不敢。

他只能把柳依依的“苦”,都算在我的“毒”上。

用自己的深情和我的冷漠做对比,来感动他自己。

我乐得清静。

午后,天真的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不大,却带着秋的寒意。

冰冷的雨丝打在柳依依的身上,她单薄的衣衫很快就湿透了。

她跪得笔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顾景明撑着伞冲进了雨里。

他想把柳依依扶起来。

“依依,别跪了,我们走!”

可柳依依却推开了他。

她看着我的房门,眼神倔强又凄楚。

“不,夫人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是我身份卑微,配不上夫君,惹了夫人生气。”

“我该跪,该罚。”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几句话,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低处,也把我架在了刁难恶毒的高台。‍⁡⁤⁣⁣

顾景明果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柳依依身上。

然后,他就那么撑着伞,站在雨中,陪着她。

两个人,一跪一站,在雨中构成了一幅“情深不悔”的画卷。

引得府里不少下人都偷偷来看。

对着我的院子,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二少爷带回来的姑娘,还在跪着呢。”

“二少夫人也太狠心了,就这么看着?”

“到底是尚书府的嫡女,架子大。”

“可我瞧着那姑娘也是个好的,真是可怜。”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春桃的耳朵里。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

“夫人,她们怎么能这么说您!”

“姑爷也真是的,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您的笑话吗?”

我放下书,走到窗边。

看着雨中那对“璧人”,眼神平静。

“让他看。”

“他若是不嫌丢人,我有什么怕的。”

这侯府里,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看笑话。

因为我本身,就是个笑话。‍⁡⁤⁣⁣

雨越下越大。

柳依依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顾景明惊呼一声,连忙抱住她。

一场闹剧,似乎终于要收场。

他抱着昏过去的柳依依,大步流星地冲我的房门而来。

“砰”的一声,门被他踹开。

他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狼狈不堪。

怀里的美人,更是楚楚可怜。

“沈月华!”

他冲我怒吼,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满意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人晕了,就去找大夫。”

“冲我喊,我能把她喊醒吗?”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将柳依依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然后一步步向我近。

“你就非要如此吗?”

“依依她那么善良,她只想有个容身之所,你为何就容不下她?”‍⁡⁤⁣⁣

我抬眼,看着他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容不下?”

“顾景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是我容不下她,还是你,在我容不下她?”

“你把她领进门,问过我的意思吗?”

“你让她跪在院里,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我就范?”

“你如今抱着她冲进我的房间,是在求我,还是在示威?”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他节节败退。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无从辩驳。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要尊重我。

他只是想用一种看似深情的方式,来达成他的目的。

“我……”

他“我”了半天,最终只能泄气地说道。

“我只是……只是太心疼依依了。”

我轻笑一声。

“所以,你的心疼,就要用我的委屈来成全?”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站起身,走到软榻边。‍⁡⁤⁣⁣

柳依依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的确是个美人。

我见犹怜。

可惜了。

“春桃,去请个大夫来。”

“另外,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让柳姑娘先住下。”

我的话,让顾景明和春桃都愣住了。

顾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月华,你……你同意了?”

我没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苍白的脸上。

“我只是不想我这院里,闹出人命。”

“至于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

顾景明欣喜若狂。

他以为我妥协了。

他以为他的“苦肉计”和“深情”奏效了。

他连声道谢,看我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大夫很快就来了。

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加上体力不支,并无大碍。

开了方子,喝几剂药,好好休养便是。‍⁡⁤⁣⁣

顾景明亲自去抓药,亲自去煎。

守在柳依依床边,寸步不离。

那份体贴入微,看得春桃直撇嘴。

“夫人,您瞧姑爷那样子,魂都快被勾走了。”

我坐在灯下,继续看我的书。

“随他去吧。”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急什么。”

春桃似懂非懂。

夜深了。

柳依依还没醒。

顾景明守了她一个下午,也熬不住了,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春桃进来禀报。

“夫人,柳姑娘好像发热了,一直在说胡话。”

我放下书。

“说了什么?”

“奴婢没听清,就听到几句‘夫君’、‘对不起’之类的。”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站起身。

“准备一件斗篷。”‍⁡⁤⁣⁣

春桃一愣。

“夫人,您要出去?”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我走到门口,推开门。

一股湿冷的风灌了进来。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我披上斗篷,走进了雨幕中。

这一次,不是妥协。

是该我,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