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2:59

夫君不知从哪领回个女子,非说要纳妾。

那女子跪在院里,声泪俱下:"求夫人成全,妾身愿做牛做马。"

我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她就那么跪着,从白天跪到黑夜。

丫鬟来报:"夫人,那位姑娘还跪着呢,膝盖都流血了。"

我叹口气,走到她面前:"姑娘辛苦了,不过你可能跪错了人。"

"我夫君不过是庶出,府里真正的主子,是我那刚守寡的公爹,当朝侯爷。"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亮得吓人,盯着我身后的方向。

那里,正是公爹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她就改口嫁公爹。

顾景明领着一个女人回来时,天色正擦着黄昏的边。

那女子一身素白,风一吹,衣袂飘飘,好似随时会乘风而去。

她叫柳依依。

人如其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顾景明将她带到我院中,她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声音清脆,像是砸在了我的心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砸到。

“求夫人成全,妾身愿做牛做马,侍奉夫君与夫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顾景明站在一旁,满眼心疼。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恳求。

“月华,依依她……身世可怜,我不能弃她不顾。”

我正修剪着一盆君子兰,闻言,手里的银剪顿了顿。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你的事。”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顾景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吵,会闹,会像寻常女子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我没有。

我只是放下了银剪,用帕子擦了擦手。

“春桃,送客。”

说完,我转身回了屋。

将那对碍眼的人,关在了门外。

春桃是我的贴身丫鬟,她愣了一下,才小跑着跟进来。

“夫人,您……您就这么由着姑爷?”

她为我打抱不平,气得小脸通红。

我坐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玉簪。

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

“不然呢?”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跟他闹吗?”

“让他觉得,我还在意他吗?”

春桃语塞。

是啊,在意。

这个词,早就在三年前我嫁入这侯府时,被消磨净了。

我,沈月华,尚书府的嫡女。

嫁的却是安远侯府不受宠的庶子,顾景明。

这桩婚事,本就是个笑话。

一个尚书府的嫡女,配一个侯府的庶子,怎么看都是我亏了。

可这门亲事是父亲定下的。

他说,安远侯手握重兵,圣眷正浓。

他说,顾景明虽是庶子,但为人上进,将来未必没有前途。

于是我嫁了。

嫁过来才发现,什么为人上进,不过是会做表面功夫罢了。

顾景明的心,比天还高,才华却撑不起他的野心。

整里流连于诗会文社,结交些狐朋狗友,自诩风流才子。

却不知,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而我,就成了这小丑的夫人。‍⁡⁤⁣⁣

一个同样被困在这方小院里,看不到天的女人。

门外,柳依依的哭声还在继续。

凄凄切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景明大概在劝她。

我隐约能听到他急切又无奈的声音。

“依依,你先起来,地上凉。”

“月华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只是一时没想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我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比谁都想得通。

顾景明想纳妾,纳的不是妾,是他的自尊心。

他想证明,他即便是个庶子,也能让一个清高的女子为他折腰。

他想证明,他也能有三妻四妾,享受齐人之福。

可笑。

太可笑了。

“夫人,她还在跪着。”

春桃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回头向我禀报。

“天快黑了,院里风大,那位柳姑娘的身子骨看着就弱。”

我拿起一本闲书,翻开。

“跪着吧。”‍⁡⁤⁣⁣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自己起来了。”

春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到一旁为我掌灯。

夜色渐深。

顾景明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了。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沈月华,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上来就质问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谁。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想怎么样。”

“是你,想怎么样?”

他被我一句话噎住,脸色涨得通红。

“依依还在外面跪着!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我终于从书中抬起头,看向他。

我的目光很冷。

“首先,是她自己要跪的,不是我她的。”

“其次,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死在我这院里,脏了我的地。”

“至于担待?我夫君领回来的女人,自然由我夫君自己担待。”

“顾景明,你说是吗?”

他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手指着我,气得发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合上书,站起身。

“道理说不清,就开始说我不可理喻了吗?”

“顾景明,你这点本事,还是留着去哄外面的女人吧。”

“在我这里,没用。”

说完,我越过他,走向内室。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他的眼睛里燃着两簇火苗。

“沈月华,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难看?”

“从你把她领进门的那一刻起,难看的就不是我。”

“是你,顾景明。”

“是你自己,把脸面扔在地上,还指望我给你捡起来。”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别碰我,我嫌脏。”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进内室,关上了门。‍⁡⁤⁣⁣

门外,似乎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他颓然离去的脚步声。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为我卸妆。

“夫人,姑爷他……”

“不必管他。”

我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

“他也该学着,自己处理自己的麻烦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而顾景明院里的灯,亮了一夜。

想来,是心疼那位跪在院里的柳姑娘,陪了她一夜吧。

第二天一早,我用早膳时,顾景明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他的神情憔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怼。

“她还跪着。”

他说。

我喝了一口燕窝粥,味道不错。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沈月华,你当真如此铁石心肠?”

我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顾景明,收起你那套说辞。”

“你心疼她,就自己去把她扶起来,领回你房里去。”

“在我这儿演苦情戏,给谁看呢?”

他霍然起身。

“好,好得很!”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眼神复杂。

“月华,我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道。

“你问我,我问谁?”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春桃。

还有门外,那个从白天跪到黑夜的女人。

我看着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可怜吗?

或许吧。

但在这侯府里,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可怜。

能活下去的,从来都不是最可怜的那个。

而是,最会审时度셔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