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邦来朝无广告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灯光的新书《万邦来朝》,这是一本小说,主角是萧蛮姣姣。第4章 萧蛮说完那句话,我和他都沉默了。 沉默是因为我们同时意识到,这话要是传出去,大乾皇室最后一点脸面就真的一点不剩了。 万灵倒是没趁机嘲笑我们,她只是把那两红薯藤蔓往我面前推了推,说:“你们既然回...
立即阅读精彩节选
第4章
萧蛮说完那句话,我和他都沉默了。
沉默是因为我们同时意识到,这话要是传出去,大乾皇室最后一点脸面就真的一点不剩了。
万灵倒是没趁机嘲笑我们,她只是把那两红薯藤蔓往我面前推了推,说:“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我盯着那两藤蔓上沾着的泥点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要搁从前,这种东西别说摆在我面前,就是从我宫门口过一下,我都要让人拿香薰三遍。可此刻我竟然觉得那几颗泥点子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比宫里那些掐金丝珐琅的花瓶更像活物。
“你让我们留下,我们就要留下?”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从前那个皇后的调子,“万灵,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走投无路了吧?”
万灵眨眨眼,她这个习惯倒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从前她眨眼的时候带着挑衅,现在她眨眼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近乎天真的诚恳。
“你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她说。
我被她噎了一下。
萧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腰板,摆出他做皇帝时的那副派头。可他那身葛布衣裳实在是不配合,领口都磨得起毛了,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像个走了背运的破落户。
“万灵,”萧蛮开口,“我们回来是一回事,留下来是另一回事。你别忘了,朕......我手里还有玉玺。”
万灵“哦”了一声,从案上拿起那个圆章,随手往一份公文上一盖,发出“啪”的脆响。
“我这个好使。”她说。
萧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在旁边看得直想捂他的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这玩意很重要么”之类自取其辱的话来。
好在他这回学聪明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给我们安排个去处?”萧蛮问,“你总得讲道理吧,这江山是我萧家的江山,你抢了去,我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度量。你总不能让我和姣姣真的去住柴房吃窝头。”
万灵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这御书房从前是萧蛮批折子的地方,窗外种着一片西府海棠,如今正是抽新叶的时候,嫩生生的绿,被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本来也没想把你们怎样,”万灵背对着我们说,“我抢这个皇位,是因为系统说,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用最短的时间调集粮食和人力。你们知道吗,光是去年冬天,北方三个州冻死饿死的人,加起来比你们在后宫争风吃醋十年见过的人还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我和萧蛮都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和我们在民间走投无路时夜里听见的北风一样。
“所以呢?”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打算让我们什么?扫大街?种红薯?”
万灵转过身来,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扫大街有人扫了,”她说,“种红薯倒是缺人。”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是认真的。
萧蛮顿时炸了毛:“你要朕......要我去种地?!”
万灵摆摆手:“不是现在。你们刚回来,先歇几天。我让厨房给你们送些吃的,衣裳也会有人送来。”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丝绸的,鹅绒被,都有。”
我和萧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万灵又道:“但我的确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萧蛮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来听听。”
“系统给了玉米种子和红薯藤蔓,但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发给百姓。种法、时节、土壤,都有讲究。我需要人先去试种,摸索出适合大乾气候的种植方法。”
万灵看着我们:“你们俩以前在宫里养过花花草草吧?”
我心头一跳。
我确实养过。不仅养过,我宫里那些牡丹芍药兰草,哪一盆不是名品?哪一季不是开得热热闹闹?萧蛮还因为这个夸过我,说我有一双金手指,凡经我手的草木没有不茂盛的。
可那是养花,不是种地。
“你什么意思?”我警惕地看着万灵,“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你种玉米吧?”
万灵坦然地点点头:“皇后娘娘从前能把牡丹养得那么好,想来对植物是有天赋的。我听说你宫里的绿萼梅,腊月里开得比御花园的还早半个月。”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她说的没错,我确实会养花,可这跟种玉米红薯完全是两码事。那些娇贵的名花需要的是精心的伺候,而玉米红薯......
我脑子里浮现出天幕里看到的那些灾民。他们饿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吓人,捧着空碗的手在风里抖。
“种就种。”我听见自己说。
萧蛮猛地转头看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万灵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答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笑容和我记忆里万贵妃幸灾乐祸时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又分明不是一回事。
“那萧蛮呢?”万灵转向他。
萧蛮梗着脖子:“朕乃九五之尊,岂能......”
“你现在不是了。”万灵打断他。
萧蛮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我在旁边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人做皇帝的时候威风凛凛,如今落了难,反倒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你就先跟着我,”万灵说,“帮我看看各地送上来的奏报。你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哪些人在说真话,哪些人在扯谎,你总比我看得清楚。”
萧蛮一愣。
他大概没想到万灵会给他安排这样一个差事。这差事不像种地那么掉价,甚至算得上体面。可再体面,那也是给抢了自己江山的人打工。
“我要是不答应呢?”萧蛮问。
万灵摊了摊手:“那你就继续去外面住柴房。不过听说最近京城在清查流动人口,你们俩没有户籍,被查到了可能要送去修城墙。”
萧蛮的脸更红了。
他转头看我,我别开脸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叹得比我们在柴房里抱头痛哭的那晚还要凄惨。
“行。”萧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万灵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重新回到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盖上那个圆章。
“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宫中空着的宫殿还有很多,你们挑一处。”
我想说“我从前住的是凤仪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凤仪宫如今住着谁,我压不想知道。
“就随便找个清静地方吧。”我说。
万灵抬头看我一眼,没多问,又低头写了一张条子。
“来人。”她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侍卫,打扮和从前的禁军很不一样,袖口收紧,腰间扎着皮带,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万灵把条子交给侍卫,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安顿住处、送去饭食衣物之类。侍卫领命出去,全程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我和萧蛮一眼。
这让我有些恍惚。从前我和萧蛮走到哪里,哪里就跪倒一片。如今我们站在这里,竟像个来办事的平头百姓。
不,比平头百姓还不如。平头百姓至少还有户籍。
我和萧蛮跟着另外一个侍卫出了御书房,穿过几条回廊。这皇宫还是从前的样子,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可细看之下,到处都透着不同。回廊下挂着的宫灯换成了亮堂堂的白灯笼,照得地上连人影都清晰可见。来往的宫女太监走路的步子变快了,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又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等等。”萧蛮忽然停下脚步。
侍卫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条路过去,是不是从前上朝的地方?”萧蛮问。
侍卫点头:“回禀......回禀郎君,是。”
“现在谁在那儿上朝?”
“万帝每辰时上朝,先听军报,再理民政。朝中如今设了九部,分管农事、水利、工商、兵事、文教等务。每上朝的,还有各地选派的民意代表。”
萧蛮听得直发愣。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九部?民意代表?这些词我从没听过,可又莫名觉得,万灵那个脑子确实想得出这些花样。
“那......百官呢?”萧蛮问,“那些旧臣,都不上朝了?”
侍卫面不改色:“旧臣凡被查明有贪腐、渎职、欺压百姓等情形的,视情节轻重,或入改造学校,或下狱问罪。清白且有才的,依能力安排到新朝各部署中,量才任用。”
“你倒是背得熟。”萧蛮冷笑。
侍卫不卑不亢:“这是万帝颁布的新制,每个侍卫都要背诵。”
萧蛮不说话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暮色已经落了下来,宫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那些白灯笼一盏接一盏,把整个皇城照得亮如白昼。我走在这样亮堂的宫道上,忽然想起从前那些昏昏暗暗的夜晚。那时候宫灯是暖黄的,照得一切都朦朦胧胧。而万灵,她从前最讨厌这样的朦胧。她总说,为什么不能把灯拨亮一点。
当时我笑她小家子气,连灯的亮暗都要计较。
现在才知道,她嫌的从来不是灯。
我和萧蛮被安置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偏殿里,名曰“洗秋殿”。这名字我有点印象,从前是给来宫中小住的宗室女眷准备的,地方不大,但胜在清静雅致。
我们进去的时候,床铺已经收拾妥当了。缎面的被子,上绣暗花,摸上去滑溜溜的。一旁还放了两套新衣裳,料子细密,针脚齐整。桌上摆着食盒,打开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热气腾腾。
萧蛮站在桌前看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下来,抓起筷子就吃。
我也坐下来,端起饭碗。白米饭的香气扑进鼻腔,眼眶竟有些发酸。
我们谁也没说话,闷头把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吃完之后萧蛮把筷子一放,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顶上的藻井。
“姣姣,”他忽然叫我,“你说我们从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是不是从那些灾民嘴里抠出来的?”
我被他问得喉头一哽,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见我不答,他自言自语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总觉得天下是萧家的天下,百姓是萧家的百姓。只要我不主动害人,就算得上好皇帝了。”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地活着,一样地不知人间疾苦。万灵那场宫变像是一把刀子,把我们俩从锦绣堆里剔了出来,扔到了泥地上。
现在泥地里的滋味尝过了,再回头去看从前,满眼都是心惊。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透,就听见外面有响动。开门一看,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宫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锄头、铁锹之类的东西。
“郎君、娘子,万帝吩咐,今可去城郊的试验田看看。”
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可萧蛮已经穿戴齐整地走了出来。他换上了新送来的衣裳,一件月白色的衫子,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只是脸上的表情臭得要命,活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
“走吧。”他拉着脸说,“去见识见识你的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