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兑换凭证的当天下午，舒鸿就去了武者公会的丹药库。
丹药库位于武者公会地下三层，入口在大厅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后面。舒鸿出示了柳烟给他的玉牌，守卫核验无误后，放他进入。
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三层，舒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木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个精致的瓷瓶或玉盒，上面贴着标签，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功效。
大厅中央是一张石台，石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老者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枯瘦，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来换什么的？”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慵懒。
“续骨生脉丹。”舒鸿将玉牌放在石台上。
老者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核对了玉牌上的编号和册子上的记录，点了点头。
“续骨生脉丹，库存还有三枚。”老者站起身来，走到大厅最里面的一个木格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走回来放在石台上，“一万两千两银子，或者三千积分。你有积分吗？”
“有。”舒鸿将武者徽章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徽章，在石台上一块黑色的石板上划了一下，石板上浮现出一串数字——一千一百三十。
“积分不够。”老者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舒鸿，“你只有一千一百三十。”
舒鸿一愣：“可是柳烟姑娘说——”
“柳烟那丫头说的？”老者打断了他的话，哼了一声，“她说了不算。公会的规矩是死的，积分不够就是不够，谁来都不好使。”
舒鸿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为柳烟已经帮他处理好了，没想到在这里卡住了。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拿起那块玉牌又看了看，“这枚玉牌是柳烟那丫头的信物，她说可以兑换，那就是可以兑换。只是账面上的事，需要走个流程。”
舒鸿心中一喜：“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丹药你先拿走，积分慢慢还。”老者将玉盒推到舒鸿面前，“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千积分不是小数目，你要是不还，柳烟那丫头就要替你背这个账。你忍心吗？”
舒鸿接过玉盒，郑重地点了点头：“老人家放心，三千积分，我一定会还上。”
老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别在这里打扰我看书。”
舒鸿将玉盒小心地收进怀中，朝老者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丹药库。
走出武者公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舒鸿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出了城，朝青云山的方向走去。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服用续骨生脉丹。
青云山脚下，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小屋，是以前守林人住的，现在已经没人用了。舒鸿在这里住过几天，知道这个地方很隐蔽，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推开小屋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小屋照得朦朦胧胧。
舒鸿在屋中央盘膝坐下，将玉盒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盒盖。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玉盒中，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一股清新的药香。丹药的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树木的年轮。
续骨生脉丹。
舒鸿拿起丹药，放在掌心，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温热。
三年前，他为了这枚丹药，走遍了青州所有的宗门，被人嘲笑，被人驱赶，被人当作废人。
三年后，他终于拿到了它。
舒鸿将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胃部扩散开来，如同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舒鸿闭上眼睛，运转太虚诀，引导着药力在体内流转。
药力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骨开始缓慢地愈合。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体内那些破碎的骨头一点一点地拼接在一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但舒鸿忍住了。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体内，感受着骨愈合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盏茶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时辰……
舒鸿体内的骨在续骨生脉丹的药力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那些曾经被青云一掌震碎的骨，那些让舒鸿从一个天才变成废人的骨，正在重新生长。
但舒鸿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续骨生脉丹药力虽然强大，但它只能修复普通的骨。而舒鸿体内的九转圣脉，不是普通的骨。
九转圣脉的骨，比普通骨更加坚韧，也更加复杂。续骨生脉丹的药力在修复这些骨的时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舒鸿的心微微一沉。
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九转圣脉是上古时期最顶级的修炼体质之一，它的骨岂是区区一枚续骨生脉丹就能修复的？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丹药已经服下，药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引导药力修复尽可能多的骨。
舒鸿咬紧牙关，将太虚诀运转到极致，将每一丝药力都精准地引导到最需要修复的地方。
又过了一个时辰，药力终于耗尽了。
舒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握了握拳，感觉手掌中多了一种久违的力量。那不是灵力，而是骨愈合之后，身体重新焕发出的生机。
他站起身來，活动了一下四肢。
左肩的伤已经好了，手臂可以自由活动。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在庆祝重生。
但舒鸿知道，续骨生脉丹只修复了他体内大约六成的骨。剩下的四成，依然是碎裂的。
“不够。”舒鸿低声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丹药，才能将九转圣脉的骨完全修复。
但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废人了。
舒鸿推开小屋的门，走出竹林。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芒。远处的青云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山顶上隐约可以看到几点灯光。
舒鸿望着青云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青云宗，就在那座山上。
三年前，他和两个哥哥来到这里，跪在青云宗的山门前，求一枚续骨生脉丹。青云宗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青云宗不收废人。”
这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等着吧。”舒鸿收回目光，转身朝青州城的方向走去，“总有一天，我会登上青云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