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2:39

十天。

舒鸿没有急着行动。

第一天,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一遍。

赵家不是普通的家族。赵万山能在青州城经营几十年,把一个小小的散修家族做到今天的规模,靠的不仅仅是心狠手辣,更是谨慎和多疑。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舒鸿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第二天,他开始收集关于赵家的信息。

王虎在青州城混了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舒鸿让他帮忙打听赵家的常——赵万山的作息时间,赵天赐的活动规律,赵家进出货物的频率和路线。

侯青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也闲不住。他用自己在青州城的人脉,打听到了赵家最近几个月的动向——赵家确实在大量收购血灵草,而且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所以很多药农和散修都愿意把血灵草卖给赵家。

柳如烟则负责在暗中观察赵家的外围。她身手敏捷,擅长隐匿,每天夜里都会去赵家附近转一圈,记录赵家守卫换班的时间和巡逻的路线。

三天下来,舒鸿手里已经有了一份相当详细的赵家情报。

赵家大宅位于青州城东,占地约三十亩,前后五进院落,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和铁刺。大宅的正门朝南,平时只有赵家的人才能进出,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赵万山住在第三进院落的正房里,赵天赐住在第四进院落的东厢房。赵家的库房在第五进院落,紧挨着后门,方便货物进出。

赵家的守卫分为三班,每班八人,昼夜不停地在院内巡逻。守卫的修为大多在炼体境五六重天,算不上高手,但胜在人数多,而且配合默契。

最重要的是,舒鸿从柳如烟的记录中发现了一个细节——赵家第五进院落的地下,有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的存在,是柳如烟在观察时偶然发现的。那天夜里,她看到赵万山一个人走进了第五进院落,消失在一面墙后面,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出来。那面墙上没有任何门或窗,但赵万山消失的地方,地面上的青砖有一块比其他砖块亮一些,显然是经常被人踩踏。

“密室应该在地下。”柳如烟说,“入口在第五进院落东侧的那面墙后面。”

舒鸿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如果赵家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最有可能就藏在这个密室里。

第四天,舒鸿开始行动。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将黑铁剑留在客栈,只带了一些碎银子,独自前往赵家。

走到赵家大门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谁啊?”一个家丁打开门,看到舒鸿,脸色一变,“你……你是那个打我们少爷的人!”

“我来找赵家主。”舒鸿的语气很平和,“有些事情想和他谈谈。”

家丁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天赐带着两个打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舒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你还敢来?”赵天赐咬牙切齿,“上次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少爷。”舒鸿抱拳,态度恭敬,“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今天是来道歉的,想见赵家主一面。”

赵天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招。

“我爹不在。”赵天赐冷冷地说,“你改天再来吧。”

舒鸿微微皱眉。

赵万山不在?

按照王虎打听到的消息,赵万山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家处理事务,很少外出。赵天赐说不在,要么是真的不在,要么是故意拦着不让他进。

“那我在这里等。”舒鸿说,“等赵家主回来。”

赵天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要开口赶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天赐,让他进来。”

是赵万山的声音。

赵天赐愣了一下,转头朝院内看了一眼,不甘心地让开了路。

舒鸿迈步走进赵家大门。

这是舒鸿第一次进入赵家大宅。

院内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精致得多。青石铺地,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走廊两侧挂着名家的字画,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连脚下的青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赵家的财富,由此可见一斑。

赵万山坐在第三进院落的正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但舒鸿知道,这个笑容下面,藏着刀子。

“坐。”赵万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舒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

“赵家主,我今天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赵万山打断了他的话,端起茶壶,给舒鸿倒了一杯茶,“道歉,和解,对吧?”

舒鸿点了点头:“上次的事,是我年轻气盛,冒犯了赵少爷。今天是来赔罪的,希望赵家主大人大量,不要再计较。”

赵万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舒鸿能感觉到,赵万山的目光像一把刀,在他身上来回刮着,试图找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但舒鸿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你叫舒鸿?”赵万山终于开口了。

“是。”

“天元城舒家的人?”

舒鸿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赵家主知道舒家?”

“听说过。”赵万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舒鸿,“三年前被灭门的那个舒家,在天元城也算是一方势力了。可惜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舒鸿的心猛地一沉。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赵万山知道什么?

“赵家主说的是。”舒鸿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淡地说,“所以我现在只是一个散修,只想安安稳稳地在青州城讨口饭吃。”

“安安稳稳?”赵万山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你打了我儿子,抢了他的银票,还想安安稳稳?舒鸿,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舒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茶几上。

“这是一千两,算是给赵少爷的赔偿。如果赵家主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

赵万山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没有伸手去拿。

“钱,我不缺。”他说,“但你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你还不算太蠢。”

舒鸿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万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舒鸿,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家主请说。”

“你恨不恨那个废了你修为的人?”

舒鸿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最深的伤口。

恨吗?

恨。

恨到骨子里。

恨到每次想起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他的血液都会沸腾。

但舒鸿没有表现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万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恨。”他说,“但恨有什么用?我的修为已经废了,我的家族已经没了,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万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恨也没有用’!”赵万山拍了一下桌子,笑声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满意,“年轻人,你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你不是一个只会意气用事的莽夫。我喜欢聪明人。”

舒鸿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赵万山对他的怀疑,至少暂时打消了几分。

“赵家主,那和解的事——”

“和解可以。”赵万山摆了摆手,“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最近缺人手,你留下来,给我做事。”赵万山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舒鸿,“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帮我跑跑腿,送送货。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舒鸿心中一动。

送货。

赵家的货物,很可能就是血灵草。

这正是一个打入赵家内部、调查血灵草去向的好机会。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舒鸿低下头,露出犹豫的表情:“赵家主,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太习惯给人做事……”

“怎么,不愿意?”赵万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不愿意。”舒鸿连忙摇头,“只是……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怕得罪了赵家主的人。”

赵万山笑了:“脾气不好没关系,只要你做事靠谱,我不会为难你。”

舒鸿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赵家主。”

赵万山满意地笑了,端起茶杯,朝舒鸿举了举。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来赵家报到。”

舒鸿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赵家主。”

他喝了杯中的茶,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走出赵家大门的那一刻,舒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是陷阱。赵万山问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试探他。如果他回答得不够谨慎,或者露出了任何破绽,今天的“和解”就可能变成“灭口”。

但好在,他撑过来了。

舒鸿快步走回客栈,将今天的情况告诉了王虎三人。

“你要去赵家做事?”侯青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不是送羊入虎口。”舒鸿摇了摇头,“是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

“赵万山让我帮他送货,这正是一个查清血灵草去向的好机会。”舒鸿说,“我会借机弄清楚赵家的货物从哪里来、送到哪里去,找到青云宗炼制噬灵丹的证据。”

王虎皱起眉头:“太危险了。如果被赵万山发现你在查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舒鸿说,“所以我会小心。”

柳如烟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突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舒鸿一愣:“你去什么?”

“赵家不只是男人,还有女眷。”柳如烟说,“你一个男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我可以想办法混进赵家做丫鬟,从内部打探消息。”

舒鸿犹豫了一下。

柳如烟说得有道理。他在赵家能接触到的,只是赵万山愿意让他接触的部分。而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往往藏在更深的地方。

“太危险了。”舒鸿说。

“你去做就不危险?”柳如烟反问。

舒鸿无言以对。

王虎看了看舒鸿,又看了看柳如烟,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争了。要我说,如烟的主意可行。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舒鸿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管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舒鸿准时来到赵家报到。

赵万山给他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差事——每天下午,去城西的一个仓库取货,然后送到赵家在城北的一家铺子里。

听起来很简单,但舒鸿知道,这只是赵万山在试探他。

如果他老老实实地送货,不打听、不偷看、不多嘴,过一段时间,赵万山就会慢慢放松警惕,让他接触更核心的事情。

如果他表现得太好奇、太积极,赵万山就会立刻起疑,甚至直接除掉他。

所以舒鸿决定,前期只做事,不打听。

第一天,他准时去仓库取货,准时送到铺子,准时回赵家复命。货箱是封好的,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没有试图打开。

赵万山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当天就给了他十两银子的报酬。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舒鸿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送货机器。他的态度恭顺,做事利索,从不问东问西,很快就赢得了赵家下人们的认可。

与此同时,柳如烟也成功混进了赵家。

她通过一个在赵家做事的熟人介绍,以“找活”的名义进了赵家,被分配到厨房做杂役。厨房在第二进院落,离第五进院落不远,方便她观察密室的情况。

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交换各自得到的信息。

前五天,舒鸿和柳如烟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赵家的常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人进出,没有异常的货物往来。

直到第六天。

那天下午,舒鸿像往常一样去城西的仓库取货。仓库的管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平时话不多,只管发货收货,从不和舒鸿闲聊。

但这一天,刘管事发完货之后,忽然多问了一句:“小伙子,来赵家几天了?”

“六天了。”舒鸿回答。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赵家主对人不错。”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别多嘴,别多事,能活得久一些。”

舒鸿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刘管事提点。”

他扛起货箱,走出仓库。

走到半路的时候,舒鸿故意绊了一跤,货箱摔在地上,箱盖弹开了一条缝。

他借着扶箱子的机会,飞快地朝箱子里瞥了一眼。

箱子里装着的,是一捆捆晒的红色草药——血灵草。

舒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将箱子盖好,扛起来继续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天晚上,舒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柳如烟。

“仓库里存了大量的血灵草。”舒鸿说,“我看到的那个箱子只是其中之一,仓库里至少有几十个同样的箱子。”

“这么多?”柳如烟皱起眉头,“赵家收购血灵草已经有好几年了,如果这些东西都送到了青云宗,那青云宗炼制出来的噬灵丹数量一定非常惊人。”

“问题是,这些东西是怎么送到青云宗的?”舒鸿说,“我送的货都是送到城北的铺子里,从来没让我送过青云宗。赵万山肯定还有另一条运输路线。”

“我这边也有发现。”柳如烟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我看到赵万山又去了那个密室。这次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袋子。他把袋子交给了两个黑衣人,那两个黑衣人连夜离开了赵家。”

“黑衣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都蒙着脸。但他们的身法很快,应该是筑基境以上的修为。”

舒鸿沉思了片刻。

“看来赵家和青云宗的联系,是通过这些黑衣人完成的。”他说,“赵万山把血灵草或者成品丹药交给黑衣人,由黑衣人送到青云宗。这样就算出了事,赵万山也可以推脱说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那我们怎么查下去?”柳如烟问。

舒鸿想了想,说:“我需要知道那个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如果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赵万山在帮青云宗炼制噬灵丹,柳烟那边就可以动手了。”

“你想进密室?”

“对。”

“太危险了。”柳如烟摇头,“赵万山每天晚上都会去密室,密室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你想进去,必须趁他不在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密室的门是锁着的。”

“不一定非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舒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可以趁他在的时候进去。”

柳如烟一愣:“你疯了?他在的时候进去,不是找死吗?”

“如果他不在密室里呢?”舒鸿说,“如果他进了密室,但很快就出来了呢?那密室的门,会不会在他出来之后还开着?”

柳如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等赵万山从密室里出来,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你偷偷溜进去?”

“对。”舒鸿点了点头,“但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时机。我必须在他出来的那一瞬间,避开他的感知,溜进密室。这需要两个人的配合——一个人在外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一个人趁机溜进去。”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舒鸿。

“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舒鸿皱眉,“太危险了。”

“你去溜进密室更危险。”柳如烟说,“我在外面,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迷路了或者走错了院子。但你如果被发现在密室里,那就是死路一条。”

舒鸿还想说什么,柳如烟打断了他。

“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行动。”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舒鸿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坚定和果决。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管我。”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舒鸿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子,骨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