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鸿的伤势比预想的要严重。
左肩的肩胛骨出现了裂纹，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愈合。医师给他开了药，又用夹板固定了肩膀，嘱咐他这段时间不要动左手。
侯青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看到舒鸿受伤，急得直跺脚：“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去得罪赵家，也不会受伤！”
“不怪你。”舒鸿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就算没有你的事，我和赵家也迟早会对上。”
“为什么？”侯青不解。
舒鸿没有解释。
他隐约觉得，赵家的事没有那么简单。赵万山今天带人来找他，表面上是为儿子出头，但出手的时候，招招都是要命的招，不像是教训，更像是……灭口。
这不合常理。
赵天赐虽然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但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以赵万山的性格，教训他一顿就差不多了，没必要下死手。
除非，赵万山本来就想他。
可是为什么？
他和赵家无冤无仇，唯一的交集就是赵天赐。赵万山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动心。
除非……有人指使。
舒鸿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模糊，他暂时抓不住。
“王虎。”舒鸿突然开口，“你对赵家了解多少？”
王虎正在削苹果，闻言抬起头：“赵家？青州城的老牌家族，在城里经营了四五十年。赵万山年轻时是个散修，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发了一笔横财，在青州城买了地，开了铺子，慢慢做起来的。他这个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在青州城的名声不太好。”
“他和别的势力有来往吗？”
“别的势力？”王虎想了想，“听说他和青州城的几个大家族都有生意往来，和城主府的关系也不错。对了，他好像还和青云宗的人有来往。”
舒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云宗。
就是那个把续骨生脉丹当作镇宗之宝、将他拒之门外的宗门。
“青云宗？”舒鸿追问，“什么关系？”
“不太清楚。”王虎摇了摇头，“好像是他的一个亲戚在青云宗当弟子，所以他在青云宗那边有点门路。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舒鸿沉默了。
青云宗，续骨生脉丹，赵家，赵万山。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慢慢串联起来，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出手帮我们的那个女子，你认识吗？”
王虎的眼睛一亮：“你说柳烟？当然认识，她在青州城可是大名鼎鼎。”
“哦？”
“她是武者公会在青州城的执事之一，别看她年轻，听说已经是筑基境八重天的修为了。而且她背后有靠山——她的师父是武者公会的一位长老，据说实力深不可测。”王虎压低声音，“在青州城，没人敢得罪柳烟。就连城主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筑基境八重天。
舒鸿心中暗暗吃惊。柳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筑基境八重天的修为了。这样的天赋，放在整个青州都是顶尖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三年前那个废他修为的白衣女子，身边的护卫都有筑基境的修为，那女子本人的修为只会更高。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天才。
“她为什么要帮我？”舒鸿问。
王虎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真的是在执行公会的规矩吧。柳烟这个人，最讲规矩，最看不惯以强欺弱的事。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出面调停过好几次。”
舒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柳烟。
接下来的几天，舒鸿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养伤。
赵家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舒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万山那天走的时候说的“这件事没完”，不是一句空话。
他必须尽快养好伤，提升实力。
养伤的间隙，舒鸿也没有闲着。他每天打坐修炼，运转太虚诀，淬炼体内的灵力。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修炼功法不受影响。
他还抽空研究了一下那把黑铁剑。
老铁匠说这是一把废剑，内部有裂纹，承受不住太强的灵力。舒鸿试了一下，确实如此。当他将灵力注入剑身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颤抖，那些裂纹在灵力的冲击下不断扩大。
但这把剑有一个好处——它很“听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剑对舒鸿的灵力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灵力注入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也许是因为它也是‘废’的吧。”舒鸿自嘲地笑了笑。
一把废剑，一个废人。
倒是挺配的。
养伤第七天，舒鸿接到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柳烟。
她站在客栈门口，一袭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金色令牌，长发用一木簪随意挽起，看起来不像是来办事的，更像是来串门的。
“柳姑娘？”舒鸿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柳烟走进客栈，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微微皱眉，“你就住这种地方？”
“条件虽然差了点，但胜在便宜。”舒鸿给她倒了一杯茶，“柳姑娘请坐。”
柳烟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舒鸿，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舒鸿，天元城舒家，三年前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她缓缓开口，“十六岁达到凝气九重天巅峰，伪筑基境，被誉为舒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后在清溪渡被人废去修为，骨尽碎，经脉寸断。舒家被灭门后，你和两个兄长逃亡，辗转求医，最终在青云山上消失三年。三个月前重新出现在青州城，以青铜级武者的身份开始活动。”
舒鸿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柳姑娘的调查很详细。”他说，“不知道你调查我，是为了什么？”
“别紧张。”柳烟放下茶杯，“我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是你那天和赵万山动手，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炼体境九重天的武者，敢跟筑基境五重天的人硬碰硬，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故事的人。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发现你确实有故事。”
舒鸿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柳烟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她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在攒积分，想要换续骨生脉丹。”柳烟说，“但你现在的进度太慢了。按照你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攒够三千积分。而且，续骨生脉丹的库存很少，等你攒够积分的时候，不一定还有货。”
舒鸿的心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可以帮你。”柳烟说，“武者公会的内部渠道，可以优先兑换丹药。如果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帮你预留一枚续骨生脉丹，等你攒够积分，随时可以兑换。”
舒鸿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柳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赵万山。”
舒鸿微微一怔：“赵万山？”
“对。”柳烟点了点头，“我怀疑赵万山和一股外部势力有勾结，这股势力可能对青州城的武者公会不利。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公开调查他，否则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人，能接近赵家，能打探消息，又不会引起赵万山的怀疑。”
“所以你想到了我？”
“你得罪了赵家，和赵万山有仇。”柳烟说，“如果你主动去找赵家，说要和解，赵万山不会怀疑。他会以为你是怕了他，是去求和的。这是最好的掩护。”
舒鸿沉默了。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答应，他就能优先兑换续骨生脉丹，省去至少半年的苦功。但同时，他也要深入虎，面对赵万山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外部势力”。
如果不答应，他就要继续慢慢攒积分，等半年，甚至更久。
“我需要知道更多。”舒鸿最终开口，“赵万山勾结的是什么势力？你为什么要查他们？”
柳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决定。
“你知道青云宗吗？”她最终问道。
舒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青云宗。
又是青云宗。
“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青州境内的一个宗门，以续骨生脉丹闻名。”
“续骨生脉丹，确实是青云宗的招牌。”柳烟说，“但这几年，青云宗通过赵家，在青州城大量收购一种叫做‘血灵草’的药材。血灵草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但它是炼制一种禁药的主材料。”
“什么禁药？”
“噬灵丹。”柳烟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种能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但有严重的副作用——服用后，经脉会逐渐萎缩，最终彻底废掉。这种丹药在很多年前就被武者公会明令禁止炼制和销售。”
舒鸿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噬灵丹。
强行提升修为，经脉萎缩，最终变成废人。
这听起来，和他三年前的遭遇何其相似。
“你是说，青云宗在秘密炼制噬灵丹？”舒鸿问。
“我不确定。”柳烟摇了摇头，“但赵家大量收购血灵草，然后运往青云宗，这是事实。而且，青云宗这几年的弟子数量激增，其中很多人修为提升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所以你想让我去赵家，查出血灵草的下落，找到青云宗炼制噬灵丹的证据？”
“对。”柳烟看着他，“这件事很危险，你完全可以拒绝。但我没有别的人选了。赵家在青州城经营了几十年，眼线众多，我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发现。但你不同，你和赵家有仇，去找他们和解，合情合理。”
舒鸿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青云宗。血灵草。噬灵丹。赵万山。
这些线索，和他三年前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吗？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可能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
“我答应你。”舒鸿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续骨生脉丹必须给我留着，不管我能不能完成任务，你都要保证我能兑换到。”
“可以。”
“第二，如果我查到了什么，你要保证我和我朋友的安全。赵万山不是善茬，如果他发现我在查他，不会放过我和我身边的人。”
柳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如果你查到了证据，我会亲自出手，确保你和你的朋友安全离开青州城。”
舒鸿伸出手：“成交。”
柳烟握住他的手：“成交。”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但舒鸿能感觉到，柳烟的手很凉，却很稳。
“你需要多长时间？”柳烟问。
“给我十天。”舒鸿说，“十天内，我给你答案。”
“好，我等你的消息。”
柳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舒鸿一眼。
“小心点。”她说，“赵万山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舒鸿点了点头：“我知道。”
柳烟离开了。
舒鸿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青云宗炼制噬灵丹，和他三年前被废，有没有关系？
三年前，他被废之后，舒家就被灭了门。凶手至今没有找到，也没有任何势力声称对此负责。
如果，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呢？
如果，那个废他修为的白衣女子，和青云宗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舒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步一步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十天。
他有十天的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
十天之后，他就能拿到续骨生脉丹，修复碎裂的骨，重新走上修炼的正轨。
十天之后，他也许就能知道，三年前的那场灾难，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舒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青州城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舒鸿的目光越过城池，望向远方黑暗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青云山。
“青云宗。”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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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舒鸿以“和解”为名进入赵家，暗中调查血灵草的下落。赵万山的热情背后暗藏机，一场鸿门宴即将上演。而舒鸿不知道的是，赵家地下密室中，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青州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