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12:31

舒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舒家的床上。

他的意识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浓雾。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鸿儿!鸿儿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是母亲柳氏。

舒鸿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心中猛地一沉。

“母亲……我……”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说话,你别说话。”柳氏握着他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舒鸿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他的经脉全部断裂,骨尽数碎裂,丹田也受到了重创,原本充盈的灵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人。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十六年的修炼,一朝尽毁。

舒鸿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少爷……”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深深的愧疚,“都是小的没用,没能保护好少爷……”

舒鸿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三天,舒家请遍了天元城所有的医师,甚至连青州城的名医都请来了。可所有人给出的诊断都一样——经脉寸断,骨尽废,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或者“天灵续骨膏”,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

而这两种东西,别说舒家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找不到地方买。

舒镇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一叠药方和诊断书,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父亲……”舒战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查到了吗?”舒镇山沉声问道。

舒战摇头:“查不到。那两个护卫的来历、那个女子的身份,全都查不到。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舒镇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元城舒家,在青州虽然算不上顶级势力,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家族。能对舒鸿下此毒手,又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势力,至少是青州顶级的存在,甚至可能来自王都。

“父亲,鸿弟他……”舒战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舒镇山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去把库房里那株三百年份的紫灵芝取出来,我亲自去青州城求丹。”

“可是父亲,那紫灵芝是咱们舒家的镇族之宝——”

“鸿儿比紫灵芝重要。”舒镇山打断了他的话,“准备马车,我今晚就出发。”

舒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出劝阻的话。他知道,父亲对弟弟的期望有多高,也知道弟弟如今的情况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舒镇山刚走出书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乌云密布,星月无光。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战儿,去敲警钟。”舒镇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立刻,马上!”

舒战一愣:“父亲?”

“快去!”

舒战不敢再多问,飞身冲向院中的警钟。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整个舒家瞬间沸腾起来。族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出房间。

舒镇山站在院中,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舒家大门外的黑暗。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来了。”舒镇山低声说。

话音未落,舒家大门轰然炸裂。

数十道黑影从门外涌入,每一个都气息恐怖,最低的也有筑基境的修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舒家,一个不留。”黑袍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金属上摩擦。

“是!”

数十名黑衣人齐声应诺,向四面八方。

惨叫声、喊声、兵器碰撞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舒镇山一步踏出,筑基境巅峰的气息全面爆发。他如同一头怒虎,冲向为首的黑袍男子,一掌拍出,掌风如雷。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舒镇山的掌风粉碎。

“筑基巅峰?不过如此。”黑袍男子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舒镇山面前,一掌按在他的口。

“噗——”

舒镇山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仅仅一招,筑基境巅峰的舒镇山就受了重伤。

“父亲!”舒战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舒镇山从废墟中爬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舒家的族人在黑衣人的屠下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整个大院。他的妻子柳氏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他的二儿子舒平正护着舒鸿的房间,与两个黑衣人激战。

“父亲,快带鸿弟走!”舒平嘶声喊道。

舒镇山咬了咬牙,转身冲进舒鸿的房间。

舒鸿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无声地流淌。他虽然不能动,但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父亲……”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自责。

“别说话。”舒镇山一把将舒鸿抱起来,冲出房间,朝后院狂奔。

黑袍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跑?”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来,直奔舒镇山的后心。

舒镇山将舒鸿紧紧护在怀中,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指风穿透了他的身体,带出一蓬血雾。

舒镇山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但依然没有停下。

他冲进了后院的密道,将舒鸿放在密道中的一块石板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密道入口。

“父亲,您……”舒鸿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舒镇山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鸿儿,父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你这个儿子。”他伸手摸了摸舒鸿的头,手掌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记住,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父亲的骄傲。”

“父亲,不要……”

“活下去。”舒镇山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舒鸿,“替父亲活下去。”

他走出密道,一掌将密道入口轰塌。

碎石将舒鸿和外界彻底隔开。

舒鸿听到密道外面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听到父亲的怒吼声,听到那个黑袍男子冰冷的笑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父亲?”舒鸿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没有人回答。

“父亲!”他拼命地喊着,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密道的另一端被打开了,光亮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鸿弟!鸿弟!”

是舒战的声音。

舒战和舒平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将舒鸿从石板上扶起来。

“大哥……父亲呢?”舒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舒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舒平别过脸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舒鸿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有多少人活下来了?”舒战的嗓子嘶哑得厉害。

“……不到二十个。”舒平的声音也在发抖,“其他人……都没了。”

舒鸿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舒家,天元城百年望族,一夜之间,几乎灭族。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少年的一句搭讪,一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舒鸿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

美如冠玉,却冷若冰霜。

她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让手下废了他的修为。然后,灭顶之灾就降临了。

是巧合吗?

还是……

舒鸿不敢再想下去了。

舒战背起舒鸿,和舒平一起从密道的另一端逃了出去。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山林间穿行,昼伏夜出,躲避可能存在的追。

一路上,舒鸿不发一言。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看着两个哥哥满身的伤痕,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父亲最后那个笑容。

“父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活下去,替父亲活下去。”

舒鸿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

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父亲说得对。

他什么都不是。

他的天赋,他的骄傲,他的不可一世,在那个白衣女子和她的护卫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人家甚至不需要认真,只需要派一个同龄的护卫出手,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舒鸿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如此的无助,如此的绝望。

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是那么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