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
舒鸿站在天元城城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阿福和阿寿。这两人都是凝气五重天的修为,在舒家算不上高手,但带在身边处理杂务足够了。
“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阿福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装满了衣物、粮和各种丹药,压得他气喘吁吁。
“万兽山脉。”舒鸿头也不回地说。
阿福和阿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万兽山脉,那可是青州最大的历练之地,里面妖兽横行,危险重重。以他们凝气五重天的修为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少、少爷,就咱们三个?”阿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怕什么?”舒鸿瞥了他们一眼,“有我在,保你们平安无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凝气九重天巅峰,伪筑基境的修为,在整个天元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万兽山脉外围的妖兽,他自信可以横着走。
阿福和阿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位少爷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人出了天元城,一路向北,沿着官道策马而行。
青州地域广阔,天元城只是其中一座中等城池。从天元城到万兽山脉,骑马需要五天时间。舒鸿本想独自前往,但舒镇山不放心,非要他带上随从。舒鸿拗不过父亲,只好带了阿福和阿寿这两个“累赘”。
一路上,舒鸿纵马狂奔,将阿福和阿寿远远甩在后面。他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就像享受自己的天赋一样,畅快淋漓。
第三傍晚,三人来到了青州城外的清溪渡。
清溪渡是青州城外的一处风景名胜,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中蜿蜒而出,在渡口处汇入大河。溪边绿树成荫,花草繁茂,常有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画。
舒鸿本来不打算在此停留,但经过清溪渡时,他的马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甩下来。
“吁——”舒鸿勒住缰绳,皱眉看向前方。
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背对着官道,正低头看着溪水中游动的鱼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如瀑的青丝染上一层淡金色。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裙摆铺在青石上,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舒鸿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吹弹可破。鼻梁高挺,樱唇微抿,整个人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美得不染一丝凡尘气息。
舒鸿在天元城见过不少美人,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些所谓的“美人”简直像是路边的野草。这个女子的美,不是那种妖艳的美,也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就像天上的仙子降临人间。
舒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子。
“少爷?少爷!”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舒鸿回过神来,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大步朝溪边走去。
“少爷,您要去什么?”阿福连忙拦住他,“那姑娘看起来身份不凡,咱们还是别——”
“让开。”舒鸿一把推开阿福,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他走近溪边,才发现那白衣女子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那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左一右站在女子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如同两尊。
这两人都是男子,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长剑。他们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舒鸿扫了那两个护卫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两人的气息,他竟然有些看不透。
但也仅此而已。舒鸿在天元城横行惯了,别说是两个同龄人,就算是族中的长老,他都不放在眼里。他大步走到白衣女子面前,抱拳行礼,笑容灿烂:
“在下天元城舒家舒鸿,敢问姑娘芳名?可否与姑娘同行?”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她看着舒鸿,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平淡得让人发慌。
“登徒子。”她轻声说了一个词,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
舒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在天元城,不知道多少姑娘巴不得和他多说几句话,他主动搭讪,还从未被人拒绝过。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大步追了上去,伸手拦在女子面前:“姑娘何必拒人千里?在下是诚心结交,绝无冒犯之意——”
女子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依然是那么平淡,平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烦。
“让开。”她说。
舒鸿不但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姑娘,在下——”
“放肆!”
一声冷喝,右边的护卫动了。
舒鸿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在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溪边的碎石滩上,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阿福和阿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过来:“少爷!少爷!”
舒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口剧痛无比,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他低头一看,口的衣衫已经碎裂,一个黑色的掌印清晰地印在皮肤上,散发着丝丝寒气。
“伪……伪筑基?”舒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护卫。
那个护卫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可刚才那一掌的力量,分明是伪筑基境才能拥有的力量。而且,那个护卫的气息浑厚凝实,远比他这个刚踏入伪筑基境的人要强得多。
护卫面无表情地走到舒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这点本事,也敢在小姐面前放肆?”
舒鸿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还手。可他的身体刚一动,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住手。”
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卫停下脚步,恭敬地退到一旁。
白衣女子走到舒鸿面前,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你的天赋不错,十六岁的伪筑基,在青州算是顶尖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心性太差。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的族人一样,会惯着你的。”
舒鸿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你……你到底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刚才出手的护卫:“青云,断了他的经脉,给他一个教训。”
“是,小姐。”
那个叫青云的护卫走上前来,一脚踩在舒鸿的口。舒鸿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上下连一手指都动不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将他牢牢压制在地上。
青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股凌厉的指风在指尖凝聚。
“不要——!”阿福和阿寿扑上来想要阻拦,却被另一个护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青云的手指落下,点在舒鸿身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清溪渡。
舒鸿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一烧红的铁棍贯穿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从口向四肢百骸蔓延。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他的经脉在寸寸断裂。
一,两,三……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伴随着经脉断裂的,还有他的骨。那些从他出生起就赋予他超凡天赋的骨,在青云的力量下如同朽木般碎裂。
舒鸿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鲜血从七窍中流出,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女子淡淡的声音:“差不多了,走吧。”
“小姐,这人——”
“一个废人而已,不值得脏了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衣如雪,消失在了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