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王朝，青州，天元城。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天元城舒家大院内已是人声鼎沸。
今是舒家一年一度的族内大比，全族上下数百口人齐聚演武场，连平里深居简出的几位长老都破例出席。高台之上，族长舒镇山端坐正中，目光如炬，身旁两侧坐着五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个个气息深沉，目光如电。
演武场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青石擂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族内大比现在开始——请各房弟子依次登台！”
随着执事一声高喝，人群中走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青衫，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步履从容，负手而行，明明是在走上擂台，却像是君王巡视自己的疆土。
舒鸿。
这个名字在天元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舒家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三岁启蒙习武，五岁淬体成功，八岁便突破了寻常武者需要十年才能达到的炼体境，十二岁踏入凝气境，如今十六岁的他，已经达到了凝气九重天的巅峰，距离筑基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修炼速度，别说天元城，就是在整个青州，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快看，是鸿少爷！”
“听说鸿少爷三个月前就已经是凝气九重天了，不知道这次大比会不会突破？”
“突破？你是说……筑基？十六岁的筑基境？我的天！”
台下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落在舒鸿身上，有敬畏，有羡慕，有崇拜，也有深藏的嫉妒。
舒鸿踏上擂台，环顾四周，目光从台下那些同辈子弟身上扫过，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这些人，没有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
“第一场，舒鸿对舒杰！”
舒杰是舒家三房的嫡子，比舒鸿大一岁，凝气六重天的修为，在同辈中也算佼佼者。他跃上擂台，抱拳道：“鸿弟，请赐教。”
舒鸿连手都懒得抬，淡淡道：“出手吧。”
舒杰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好歹也是三房的天才，在天元城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前五，舒鸿这般态度，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就得罪了！”
舒杰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舒鸿。他右手成拳，拳风呼啸，裹挟着凝气六重天的全部力量，直奔舒鸿口。
这一拳，足以碎石裂金。
舒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口的瞬间，他微微侧身，舒杰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与此同时，舒鸿右手随意一拂，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砰！”
舒杰感觉口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摔出了擂台，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丈之远才停下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舒杰，出局！舒鸿胜！”
执事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全场寂静。
一招，只用了一招，甚至没人看清舒鸿是怎么出手的。凝气六重天的舒杰，在他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一般不堪一击。
“太弱了。”舒鸿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一个。”
接下来，舒鸿连战七场，每一场都不超过一招。无论是凝气七重天还是八重天的对手，在他面前都是同样的结果——一招制敌，脆利落。
台下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沸腾。
“太强了！鸿少爷实在太强了！”
“这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比试，鸿少爷已经超出同辈太多了！”
“十六岁的凝气九重天巅峰啊，说不定今天真能突破筑基！”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是连连点头。
“鸿儿这孩子，确实天资卓绝。”大长老舒云山抚须微笑，“我舒家百年基业，后继有人啊。”
二长老舒云海附和道：“以鸿儿的资质，后考入青州学院不在话下，甚至有望进入王都的太学。”
唯有族长舒镇山，眼中虽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忧虑。他看着擂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鸿儿太顺了。
从小到大，一路碾压，从未尝过败绩。这种经历养成了他目空一切的性格，在天元城还好，若是到了外面……
舒镇山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父亲，孩儿想挑战鸿弟。”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八九岁，浓眉大眼，面容刚毅，浑身散发着远超同辈的气息。
舒云海脸色一变：“战儿，你捣什么乱？这是族内大比，你已经是凝气九重天的修为了，比你弟弟大了三岁，挑战他算什么本事？”
舒战是舒鸿的大哥，舒家年轻一辈中仅次于舒鸿的天才。他虽然天赋不及弟弟，但胜在勤勉刻苦，十八岁便已达到凝气九重天，稳扎稳打，基扎实。
“父亲，孩儿只是手痒，想和鸿弟切磋切磋。”舒战咧嘴一笑，“放心，孩儿会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舒鸿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大哥，嘴角微扬，“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舒战一愣：“什么意思？”
舒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手指，朝舒战勾了勾。
这个动作，裸的挑衅。
饶是舒战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些上火。他大步流星走上擂台，双拳一握，一股雄浑的气息从体内爆发出来。
凝气九重天，而且气息凝实，基深厚，比舒鸿那略显浮躁的气息要扎实得多。
“鸿弟，大哥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天外有天。”舒战沉声道。
“哦？”舒鸿笑了，笑得张扬而肆意，“大哥，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话音未落，舒鸿率先出手了。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舒战面前。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奔舒战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在切磋，更像是在搏。
舒战面色一凝，不退反进，一拳轰出，直捣舒鸿掌心。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竟然平分秋色。
舒战心中一震。他比舒鸿大了三岁，修炼时间更长，基更扎实，按理说应该在力量上占据优势才对。可刚才那一击，舒鸿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
“大哥，你就这点本事？”舒鸿甩了甩手，笑容更盛，“那我可要认真了。”
说完，他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
凝气九重天巅峰的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全场，台下的修为低的族人被这股气息压迫得连连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这是半步筑基？”舒云海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纷纷动容。
“不对，不是半步筑基，是……是伪筑基！”大长老舒云山声音都有些颤抖，“十六岁的伪筑基，这孩子在修炼一道上，简直是妖孽！”
伪筑基，是凝气九重天巅峰之上的一个特殊境界。武者在这个境界，虽然还没有真正凝结金丹踏入筑基，但已经可以初步动用筑基境才能使用的力量。这个境界极其罕见，需要超凡的天赋和机缘才能达到。
舒战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大哥，接招！”
舒鸿一步踏出，脚下擂台轰然碎裂。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瞬息间出现在舒战面前，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伪筑基境的全部力量，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舒战咬牙，双臂交叉挡在前，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
“轰！”
一声巨响，舒战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双臂剧痛，低头一看，小臂上的衣袖已经碎裂，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鲜血缓缓渗出。
全场死寂。
连舒战都败了，而且败得如此脆。
舒鸿站在擂台中央，负手而立，青衫猎猎作响。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还有人要上来吗？”他淡淡问道。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很好。”舒鸿嘴角微扬，转身看向高台上的舒镇山，“父亲，这场大比，应该不用再继续了吧？”
舒镇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大比，舒鸿为魁首。”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但在这热闹之中，舒镇山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当夜，舒镇山将舒鸿叫到了书房。
“鸿儿，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舒鸿随意坐下，翘着二郎腿：“父亲请说。”
舒镇山看着他这副做派，眉头紧锁：“鸿儿，你今在大比上的表现，为父都看在眼里。你的天赋确实惊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性子太过张扬了？”
舒鸿不以为然：“父亲，实力强自然要张扬，难道要藏着掖着，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舒镇山沉声道，“你在这天元城确实是第一，可天元城之外还有青州，青州之外还有整个大梁王朝，大梁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你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舒鸿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父亲，这些话您说过很多次了，我都听腻了。我知道天外有天，但那又怎样？那些天外之人，总有一天会被我踩在脚下。”
舒镇山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舒鸿的天赋太强，强到让他产生了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这种心态，迟早会让他栽大跟头。
“鸿儿，为父不是要打击你，而是想让你明白——”
“父亲，我明白。”舒鸿打断了他的话，“您是想让我学会收敛，学会低调，对吗？可是父亲，一个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隐藏自己的锋芒。锋芒毕露，才是强者的本色。”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去，留下舒镇山一个人在书房中叹息。
“镇山，别太担心了。”妻子柳氏从内室走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鸿儿还小，等他再大一些，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
舒镇山摇了摇头，眼神忧虑：“我怕的是，在他明白之前，就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夜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明月。
舒鸿站在院中，仰望星空，眼中满是踌躇满志。
“天元城太小了。”他低声自语，“青州也太小了。我要去更大的地方，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舒鸿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正在前方等着他，准备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而这个教训，将用他父亲的生命，用他的修为，用他的全部骄傲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