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舒战和舒平带着舒鸿，辗转千里，从青州一路向北，穿过数不清的城镇和荒野，终于在大梁王朝北部的苍梧郡暂时安顿下来。
他们在一座偏僻的小镇上租了一间破旧的屋子，用身上仅剩的银两买了一些粗粮和药品，开始了艰难的生活。
舒战和舒平轮流外出寻找能够治疗舒鸿伤势的丹药和医师，舒鸿则每天躺在床上，像一具活死人。
一个月后，舒平从百里外的一座城池带回了一枚“续脉丹”。
这不是什么名贵的丹药，甚至连品级都算不上，只是最低等的疗伤丹药，只能勉强续接断裂的经脉，对于骨的恢复没有任何作用。
但这已经是舒平倾尽所有能买到的最好的丹药了。
舒鸿服下续脉丹，断裂的经脉勉强接上了十之二三，勉强能够下地行走，但体内的灵力已经全部消散，骨的碎裂也无法修复。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普通人的经脉至少是完整的，而他体内的经脉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再次断裂。
“继续找。”舒战说，“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又奔波了两个月，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甚至变卖了随身携带的几件法器，终于从一个隐居的老医师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青州境内有一座青云山，山上有一个青云宗，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宗内有一味丹药叫做“续骨生脉丹”，可以修复碎裂的骨和断裂的经脉。
但这味丹药是青云宗的不传之秘，从不外售。想要得到这味丹药，唯一的办法就是拜入青云宗，成为青云宗的弟子。
“拜入青云宗？”舒战皱起眉头，“鸿弟现在这个样子，能通过青云宗的入门考核吗？”
老医师摇了摇头：“青云宗收徒极严，即便是普通人，也需要在天赋和骨上达到一定标准才能入门。这位公子……恕我直言，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拜入青云宗，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那就是还有可能。”舒平咬牙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一试。”
三人带着舒鸿，跋涉数，来到了青云山脚下。
青云山巍峨险峻，山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宫殿楼阁的轮廓，宛如仙境。
山门前，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舒战和舒平搀扶着舒鸿，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山门前。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弟子拦住他们：“来者何人？”
“在下舒战，这是舍弟舒鸿，慕名前来拜师，求见贵宗执事。”
青年弟子看了舒鸿一眼，微微皱眉：“他怎么了？”
“舍弟受了些伤，想要拜入贵宗，求得一枚续骨生脉丹——”
“续骨生脉丹？”青年弟子嗤笑一声，“你们以为续骨生脉丹是什么？路边的野草吗？那是我们青云宗的镇宗之宝，岂是随便什么人拜入宗门就能得到的？”
舒战强压怒火，抱拳道：“还请兄台通传一声，让我们见一见执事大人。”
青年弟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等着吧。”
他转身进去通报，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穿紫色道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走到舒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出手指搭在舒鸿的手腕上，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经脉断裂，骨碎裂，丹田受损。”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说，“这样的身体，连最基础的修炼都无法进行，更别说通过入门考核了。你们走吧。”
舒战急了：“执事大人，舍弟以前也是凝气九重天的修为，只是受了伤——”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话，“武道之路，不进则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勉强留在青云宗，也什么都学不了。青云宗不收废人。”
“废人”两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舒鸿的心里。
舒平上前一步：“执事大人，我们不要名分，不要资源，只需要一枚续骨生脉丹——”
“续骨生脉丹？”中年男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一枚续骨生脉丹，价值连城。你们付得起吗？”
舒平哑口无言。
中年男子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送客。”
舒战和舒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几个青云宗弟子拦住，硬生生推出了山门。
三人站在山门外，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心中满是绝望。
“没事，一个不行，我们就去下一个。”舒战咬牙道，“大梁王朝宗门无数，总有一个愿意收鸿弟的。”
接下来的子，舒战和舒平带着舒鸿，踏上了漫漫求师路。
他们走遍了青州境内的所有宗门，从最负盛名的青州学院，到山野间的小门小派，但凡有可能收留舒鸿的地方，他们都去过了。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拒。
“经脉尽断，骨尽废，这样的废人，我们收了做什么？”
“就你这样的，连扫地的资格都没有，还想拜师？”
“哈哈哈，一个废人也想修炼？做梦去吧！”
嘲笑、讽刺、冷漠、鄙夷……
舒鸿一一承受着，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甘和愤怒，慢慢变成了麻木和空洞。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傍晚，舒战和舒平带着舒鸿，从青州最后一个小宗门——清风观中被赶了出来。
“走走走，我们观主说了，不收废人！”一个年轻道士不耐烦地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
舒战想要再求情，舒平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三人沉默地走下山。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舒战和舒平走在前面，低声商量着下一步该去哪里。舒鸿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僵硬，目光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
“大哥，我们还有多少钱？”舒平问。
“不到十两银子了。”舒战苦笑，“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要不……我们去找个活，攒够了钱，再去买续骨生脉丹？”
“续骨生脉丹不是钱能买到的，那是宗门的秘传丹药，只给宗门弟子使用。”
“那怎么办？”
“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远，舒鸿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废人。
我是一个废人。
十六年的天才光环，一夜之间全部破碎。父亲的死，家族的灭，两个哥哥的奔波，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因为他的一次狂妄，一次不自量力，化为了泡影。
如果当初没有去清溪渡。
如果当初没有去搭讪那个女子。
如果当初听了父亲的话，学会了收敛。
如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舒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想放弃了。
不是放弃修炼，而是放弃活着。
父亲让他活下去，可这样的活法，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舒鸿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想要从那陡峭的石阶上滚下去。
就在这一刻——
一道白光从山顶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无比耀眼，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息从光柱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青云山。
舒鸿猛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在那道光柱的顶端，一个白色的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个女子，一头白发如雪，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面容却年轻得不可思议，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宛如天上的仙女。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她的目光温柔如水，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下方的一切，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舒战和舒平也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女子，满脸震惊。
“这是……这是……”舒战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什么境界的强者？”
“化神境？”舒平猜测道，“不，化神境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气息……难道是渡劫境？”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白发女子的境界，远在他们的想象之上。
白发女子低下头，目光扫过青云山，落在了舒鸿身上。
她的目光在舒鸿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然后，她缓缓降落，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在了舒鸿面前。
舒鸿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发女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她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我观你心志坚定，虽有万般苦难，眼中却仍有不屈之意。虽说骨被废……”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
舒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白发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怜惜，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罢了。”她说，“你可愿拜我为师？”
舒鸿愣住了。
舒战愣住了。
舒平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舒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