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暴雨将至
江淮离开老君观,回到市区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阳光很烈,晒在身上有些烫,但江淮感觉不到暖意。他脑子里还是老君观后院那一幕——老太太最后那个眼神,青云道长吐血的样子,还有那句“趁他病,要他命”。
他找了个公共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了胡茬,左边脸颊上那道被竹叶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衣服上沾着草叶和泥土,袖口破了,左手虎口还在渗血,整条手臂都麻的,戒指烫得像烙铁。
这副样子,别说去王建国家,就是走在大街上,都够引人注目的。
江淮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T恤——是殡仪馆的工作服,白色的,印着小小的logo。他换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衬衫,又用湿纸巾擦了擦脸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然后,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投币,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苏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很疲惫。
“苏小姐,是我,江淮。”
“江先生?”苏小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有什么事吗?”
“小雨的葬礼,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谢谢你帮忙联系的那个师父,法事做得很好,我爸妈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苏小月顿了顿,小声说,“江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小雨的事……”
“我知道。”江淮说,“但现在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知道王建国家在哪儿吗?具体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月的声音压得更低:“知道。东区紫金苑,8号别墅。我爸妈之前去送过锦旗,我跟着去过一次。那里……警卫很严,门禁森严,普通人进不去。”
“紫金苑8号……”江淮记下,“谢谢你。另外,这两天如果有人问起我,或者问起妹的事,你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尤其是一个叫王建国的,或者他手下的人,一定要小心。”
苏小月的声音发抖:“王建国?那个慈善家?他和小雨的死……有关系?”
“有。但现在没时间解释。”江淮看着街对面驶过的警车,压低声音,“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和你爸妈。这几天尽量别出门,有人敲门别开。等我消息。”
“江先生,你……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苏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妈就剩我了,我不能再出事……”
“我不会有事。”江淮说,“但你记住,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就把这个地址告诉警察,说我可能出事了。地址是平安里44号,找一个姓刘的大叔,他知道一切。”
“江先生……”
“拜托了。”
江淮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
紫金苑在东区,是江城最高档的别墅区之一,背靠栖霞山,面朝紫金湖,环境清幽,安保森严。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王建国的别墅是8号,是位置最好、最大的一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紫金苑的安保,据说都是退伍军人,训练有素,而且到处是监控。翻墙?小区围墙三米高,上面还有电网和红外报警。伪装成维修工、送餐员?门卫会核实身份,还会联系业主确认。
而且,江淮现在这副样子,门卫看一眼就会起疑。
他需要个身份,需要个理由,需要个……能混进去的机会。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电话,是“夜班公交”APP的推送。
“特殊任务:紫金苑8号。任务目标:获取王建国‘夺福续命’邪术的现行证据。任务时限:今晚24:00前。任务奖励:解锁‘人祸幡’初级形态。任务提示:暴雨将至,趁乱而入。”
推送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欧式别墅,三楼某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人影的轮廓,很胖,很臃肿,像是王建国本人。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晚23:47。
也就是说,昨晚凌晨,APP已经派人(或者不是人)去踩过点了。
江淮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狂跳。
“夜班公交”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它为什么要针对王建国?又为什么要帮他?
而且,“人祸幡”又是什么?爷爷留下的戒指,青云道长说是“天灾人祸幡”的残片。听名字,像是某种法器,而且可能和爷爷的传承有关。
解锁初级形态……难道戒指只是钥匙,真正的“人祸幡”,需要解锁才能使用?
太多疑问,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江淮看了眼天色。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阴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沉沉的,像墨汁泼洒在天上。空气变得沉闷,湿漉漉的,带着土腥味。
暴雨将至。
APP的提示很明确:趁乱而入。
暴雨天,监控会受影响,安保会松懈,人也容易困倦。是潜入的好时机。
但江淮还需要个身份,需要个能光明正大进入紫金苑的理由。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半小时后,江淮出现在紫金苑附近的一家宠物店。
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年轻女店员在玩手机。看到江淮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懒洋洋地问:“需要什么?”
“我想买点宠物用品。”江淮说,“狗粮,狗玩具,狗窝,都要最好的。”
女店员来了点精神:“什么品种的狗?多大年纪?”
“金毛,三岁。”江淮随口编了个,“我老板的狗,让我来买。他住紫金苑,对宠物很上心,东西都要最好的。”
“紫金苑啊……”女店员眼神变了,态度恭敬起来,“您老板是几号?我们店给紫金苑好几家送过货,说不定认识。”
“8号,王建国王总。”
女店员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8号?王总家……没养狗啊。”
江淮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以前没养,最近刚养的。王总身体不太好,医生说养宠物能缓解压力,就托人弄了只金毛。这事还没对外说,你别到处传。”
“哦哦,明白明白。”女店员连连点头,态度更恭敬了,“那您看看,这些是我们店最好的进口狗粮,这个玩具是智能的,这个狗窝是纯羊毛的……”
江淮挑了几样最贵的,刷卡付钱。然后,他指着店门外停着的一辆小货车,问:“你们送货吗?直接送到家那种。”
“送的送的!”女店员连忙说,“您留个地址,我们马上安排人送过去。”
“不用安排人了,我自己开车送。”江淮说,“我老板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门。你把东西装车上,把送货单给我就行。对了,再给我一套你们店的工作服,我穿这个去,免得保安问东问西。”
女店员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店有规定,送货必须是我们的人……”
江淮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老板脾气不好,要是知道你们店的人进了他家,肯定不高兴。到时候别说以后的生意,说不定还得找你们麻烦。”
女店员看着那几张钞票,又想到“王建国”这个名字在江城的份量,咬了咬牙。
“行!您等着,我这就去拿衣服!”
十分钟后,江淮穿着宠物店的蓝色工作服,开着小货车,朝紫金苑驶去。
衣服有点小,绷在身上,不太合身。但凑合能穿。副驾驶座上,放着几大袋宠物用品,还有一张手写的送货单,盖着宠物店的章。
天空越来越暗,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风也大了,吹得路边行道树哗哗作响。
要下大雨了。
江淮把车开到紫金苑大门口。门卫室很大,玻璃擦得锃亮,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板挺直,眼神警惕。
一个保安走出来,敲了敲车窗。
“什么的?”
“送货的。”江淮降下车窗,把送货单递过去,“8号,王总家,宠物用品。”
保安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又打量江淮几眼。
“8号?王总家没养宠物啊。”
“刚养的,金毛。”江淮说,语气尽量自然,“王总身体不好,医生建议养宠物缓解压力。这事还没对外说,你们不知道正常。”
保安将信将疑,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传来声音:“8号?我问下管家。”
等了大概一分钟,对讲机又响了:“管家说,是有这么回事。但东西放门口就行,不用进门。”
保安看向江淮:“听到了?东西放门口,你人别进去。”
江淮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笑着:“行,听您的。”
保安抬杆放行。
江淮开车进去。紫金苑很大,绿化做得极好,到处是草坪、花坛、景观树。别墅一栋一栋,间距很远,私密性很好。8号在最里面,靠近湖边,是最大的一栋,三层欧式建筑,带独立花园和游泳池。
他把车停在8号别墅门口。铁艺大门紧闭,门口有监控,墙角还有红外报警器。
江淮下车,把宠物用品一件件搬下来,堆在门口。一边搬,一边观察。
别墅里很安静,窗帘都拉着,看不到里面。但江淮“看见”了,别墅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的“气”。那气很粘稠,很沉重,像一锅熬了太久的糖浆,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而且,在别墅三楼某个窗户后面,有一股更浓郁的、金红色的“气”,在缓缓流动。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那是王建国。
他果然在家。而且,那股气的状态……不太对劲。虽然浓郁,但很“虚”,像吹起来的肥皂泡,看着华丽,一戳就破。
青云道长被老太太下了瘟咒,重伤吐血。王建国和他是一伙的,很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江淮搬完东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锁着的。
看来,管家不想让他进门。东西送到门口,任务就完成了。
但江淮不能就这么走。
他需要进去,需要找到“现行证据”。
他绕到别墅侧面。这里有一扇小窗,是卫生间的窗户,位置比较隐蔽。窗户关着,但没锁死,可能是通风用的。
江淮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是殡仪馆用来开锁的,很细,很灵巧。他进窗缝,轻轻一拨。
“咔哒。”
窗户开了。
他翻窗进去,轻手轻脚地落地。
卫生间很大,装修奢华,大理石台面,镀金水龙头,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但江淮闻到了,香水味下面,还藏着另一股味道——很淡,很刺鼻,像福尔马林,又像某种草药腐烂的气味。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外面是走廊。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挂着油画,都是名画复制品,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气氛阴森。
江淮屏住呼吸,顺着走廊往前走。
他“看见”了,整栋别墅的气场,都在朝三楼某个房间流动。像旋涡,像黑洞,在抽取、吞噬着什么。
那个房间,就是目标。
他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
突然,楼下传来开门声,还有说话声。
“东西放门口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大舌头。
“放了。宠物店的送货员,已经走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很恭敬,应该是管家。
“检查过了?没问题吧?”
“检查过了,就是狗粮狗窝,没别的东西。”
“行。你盯着点,这两天不太平。道长那边出事了,老板心情不好,别惹他。”
“明白。”
脚步声朝楼上走来。
江淮闪身躲进旁边的储藏室,虚掩上门。
透过门缝,他看到两个人走上楼。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走路有点外八字。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眼角到嘴角。
是赵老四。当年放火烧死李文轩的三个人之一。
后面跟着个穿西装的老者,应该是管家。
两人走到三楼,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赵老四敲了敲门。
“老板,东西送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的、疲惫的声音:“进来。”
赵老四推门进去,管家留在外面。
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江淮从储藏室出来,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躲在拐角处。
他在“看”。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像手术台一样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很胖,很臃肿,身上着很多管子。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粘稠。
床边站着几个人。除了赵老四,还有两个——一个嘴巴歪斜,是“歪嘴陈”;一个瞎了一只眼,是“独眼龙”。当年放火的三人组,全在这儿了。
而床上那个人,就是王建国。
江淮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和王建国在媒体上的形象完全不同。照片里的他,富态,红光满面,眼神精明。但现在的他,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头发掉光了,头皮上血管清晰可见,像爬满了蚯蚓。
他躺在那里,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弱。身上那些管子,连接着床边的几个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其中一项是“福气浓度”,数值是……87%。
而在王建国头顶,悬浮着一团金红色的、篮球大小的“气团”。那就是他积攒了四十年的“福气”。但现在,那团气正在剧烈波动,表面不断浮现裂痕,有丝丝缕缕的金气在逸散,被床边的仪器抽走,通过管子,输回他体内。
他在“补福”。
用仪器,强行把逸散的福气压回身体,维持生命。
但效果有限。福气还在流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道长……那边怎么样了?”王建国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重伤。”赵老四说,“被周家那个老太婆用五瘟钱阴了,吐了血,现在在观里养着。他说……至少得躺半个月。”
“半个月……”王建国闭上眼睛,表情痛苦,“我等不了半个月。我的福气……撑不了那么久。”
“老板,那接下来……”歪嘴陈小心翼翼地问。
“找……新的‘源’。”王建国喘息着说,“名单上……还有六个。挑一个……福气最厚的……尽快下手。”
“可是,道长不在,我们没人会‘抽福’啊。”独眼龙说。
“不用抽……全抽。”王建国睁开眼,眼神疯狂,“直接……用‘夺命针’。把福气……连命一起……抽过来。虽然浪费……但能续命。”
赵老四脸色变了:“老板,‘夺命针’是禁术,用了就停不下来。而且,被抽的人会当场暴毙,动静太大,容易惹麻烦。”
“顾不上了……”王建国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我要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去做!”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老四点头。
“是,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王建国叫住他,“那个殡仪馆的小子……怎么样了?他拿了李文轩的东西,还救了刘福贵。不能留。”
“已经在找了。”赵老四说,“但他很能躲,暂时没消息。不过放心,江城就这么大,他跑不了。”
“尽快……处理掉。”王建国闭上眼睛,挥挥手,“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三人退出房间,关上门。
江淮躲在拐角,大气不敢出。
他听明白了。
王建国快不行了。青云道长重伤,没人帮他“抽福续命”,他只能用更极端的“夺命针”,直接人夺福,强行续命。
名单上还有六个志愿者,都是接下来的目标。
而他自己,也在王建国的灭口名单上。
时间不多了。
江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了计划。
他需要证据。王建国用“夺命针”人的证据,还有这个房间里,这些仪器的证据。
他悄悄退下楼,回到卫生间,从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很快就连成了雨幕。天彻底黑了,明明是白天,却像夜晚。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天际。
暴雨,真的来了。
江淮跑回小货车,发动车子,驶离紫金苑。
门卫室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抬杆放行。
车子开出去一段,江淮找了个没人的路边停下。他拿出手机,打开“夜班公交”APP。
任务状态还是“进行中”。
他想了想,在任务志里,输入刚才看到的情况:
“王建国位于紫金苑8号别墅三楼主卧,身体濒临崩溃,福气持续流失。计划对名单上六名志愿者之一使用‘夺命针’强行续命。现场有特殊仪器,疑似用于维持生命和抽福。建议:在其进行‘夺命针’仪式时抓捕,人赃并获。”
发送。
几秒后,APP回复:
“情报已接收。任务更新:阻止‘夺命针’仪式,获取现行证据。任务时限:24小时内。特别提示:王建国已对你下达灭口令,请注意安全。如需援助,可消耗‘一段因果’召唤‘夜班公交’紧急支援(仅限一次)。”
江淮盯着屏幕。
召唤夜班公交紧急支援?
这APP,到底什么来头?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盘算着。
要组织“夺命针”仪式,首先得知道,王建国选中的是哪个志愿者。名单上有六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除非……拿到名单。
李文轩的证据里,只有过去的名单。最新的名单,可能在王建国的电脑里,也可能在青云道长那儿。
青云道长重伤,在老君观养着。老君观现在肯定戒备森严,进去不容易。
但王建国的别墅,他刚刚进去过一次,熟悉路线。而且暴雨天,安保会松懈,是再次潜入的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王建国现在很虚弱,赵老四他们可能要去准备“夺命针”的事,别墅里防守空虚。
赌一把。
江淮调转车头,再次朝紫金苑驶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刮器开到最快,也看不清前面的路。街上的车都开了双闪,慢慢挪动。
但江淮开得很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名单,阻止人。
车子再次停在紫金苑附近。这次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别墅区后面。那里有一段围墙,挨着栖霞山,树木茂密,监控相对少。
他下车,冒着雨,翻过围墙。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但他顾不上了,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朝8号别墅靠近。
别墅后墙,有一扇小门,是通往花园的。门锁着,但江淮用开锁工具,几下就弄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花园里,暴雨如注。游泳池的水满了,溢出来,流得到处都是。花草被打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江淮贴着墙,走到别墅后门。后门是玻璃的,里面拉着窗帘。他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锁着的。
但旁边的窗户,有一扇没关严,留了条缝透气。
他撬开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是厨房,很大,很净,但空无一人。空气里有残留的饭菜味,还有一股……中药味。
很浓的中药味,混合着说不清的腥气。
江淮顺着气味,慢慢往前走。
穿过餐厅,客厅,楼梯口……
突然,他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是王建国的声音,很虚弱,但在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接着是赵老四的声音,陪着小心:
“老板,雨太大了,兄弟们都在外面找。那小子滑得像泥鳅,一时半会儿……”
“一时半会儿?我有一时半会儿吗!”王建国剧烈咳嗽,“去找!把江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是,我这就加派人手……”
脚步声朝楼下走来。
江淮闪身躲进一楼的客房,虚掩上门。
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下。
赵老四的声音响起,很冷:
“老板,那小子会不会……已经进来了?”
门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