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青云道长
门开了,江淮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青云道长坐在蒲团上,微笑地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盏小灯,柔和但不刺眼。他招了招手,动作很随意,像在招呼一个熟悉的后辈。
“进来坐吧,小朋友。别站在门口,风大。”
江淮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草药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安宁。但江淮心里一点不安宁。他脖子上挂着的五帝钱串,在踏入房间的瞬间,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皮肤生疼。左手食指上爷爷的戒指,也在微微发热。
这是预警。
这个房间,或者说青云道长这个人,很危险。
江淮走到桌子旁,在对面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他故意选了离门近的位置,方便随时跑。
“你叫江淮,对吧?”青云道长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江老爷子的孙子。我见过你爷爷,很多年前了。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走得太早。”
江淮心里一紧。青云道长认识爷爷?而且还知道他?
“道长认识我爷爷?”
“认识,也不完全认识。”青云道长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茶,推到江淮面前,“我跟你爷爷,有过一面之缘。大概……三十多年前?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你爷爷还年轻,跟着他师父,在江城一带走动,处理些‘不太净’的事。我那时候,也刚来老君观,还是个打杂的小道士。”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继续说:“你爷爷的师父,姓周,是个厉害人物。一手风水术,一手厌胜法,在江城很有名。但他有个毛病,太较真。总觉得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结果呢?得罪了人,被人下了套,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江淮的呼吸停了一瞬。
爷爷的师父,姓周?是平安里那个老太太的丈夫?
“道长知道得很多。”他低声说。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些。”青云道长笑了笑,笑容很淡,“我今年,虚岁八十七了。看着不像,对吧?因为修了些养生的法门,驻颜有术。”
八十七?
江淮盯着他的脸。皮肤光滑,几乎没皱纹,头发虽然白了,但发量很足,精神矍铄,说是五十岁都有人信。
“道长修为高深。”江淮说。
“谈不上高深,只是会些取巧的法子。”青云道长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就像你,江小朋友。你身上,也有些……特别的东西。”
江淮没说话。
“你开了天眼,对吧?”青云道长直接点破,“能看见‘气’,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江家的祖传本事,观气术。你爷爷会,他师父也会。但你的天眼,好像比他们开得更……彻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有件很特别的东西。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法器。”
江淮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戒指在手心,烫得几乎握不住。
“道长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说。
青云道长笑了,笑得很玩味:“听不懂?那你左手上的戒指,是谁给的?你脖子上的五帝钱,又是谁给的?还有你口袋里那张……从我这道观求去的‘福缘符’,又是谁画的?”
江淮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气”,从青云道长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张大网,慢慢笼罩整个房间。那气是粉金色的,很柔和,很温暖,但其中隐藏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意志”。
他在被“审视”。
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被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道长到底想说什么?”江淮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尽量平稳。
“我想说,你走错路了。”青云道长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江小朋友,你爷爷那一脉,走的是‘正道’。讲究因果,善恶有报。但你看这世道,真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丛竹子。
“好人短命,恶人长命。善良的人被欺负,奸诈的人得富贵。这就是现实。你爷爷的师父,一辈子行善积德,结果呢?被人害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爷爷,谨小慎微,从不害人,结果呢?六十出头就去了,留下你这个孙子,在殡仪馆给人化妆,赚点辛苦钱。”
他转过身,看着江淮:“这就是‘正道’的下场。苦了自己,苦了家人,最后还落不得好。值得吗?”
江淮沉默。
“不值得。”青云道长替他回答了,“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实际,更高效的路。”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世上的‘福气’、‘运气’、‘财气’,说到底,是一种‘资源’。就像水,像空气,像土地。有人多,有人少。多的用不完,浪费掉。少的活不下去,苦苦挣扎。公平吗?不公平。”
“那怎么办?等老天开眼,重新分配?等那些富人心甘情愿,把多余的福气分给穷人?”青云道长摇头,“不会的。人性自私,他们宁愿烂在手里,也不会给别人。”
“所以,我来做这个‘分配者’。”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我用‘福缘符’,从那些福气多的、用不完的人身上,抽取一点点,不多,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然后,我把这些福气,汇聚起来,重新分配。一部分用来维持道观的运转,一部分用来帮助真正需要的人,还有一部分……用来延长我自己的寿命,让我有更多时间,做更多事。”
他盯着江淮,眼神灼灼:“你看,这多好。富人付出一点无关痛痒的福气,换来心安理得。穷人得到帮助,渡过难关。而我,这个中间人,得到一点点‘辛苦费’,继续为这个系统工作。三方共赢,皆大欢喜。”
江淮听得心里发冷。
“那苏小雨呢?”他问,声音很轻,“她也是‘福气多的、用不完的人’吗?”
青云道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苏小雨……是个意外。”他说,“她身上的福气,很特别。纯粹,浓厚,而且……很容易被‘引导’。王建国找到她,用帮她治病做交换,让她参加‘善行一百天’,每天行善积福。等福气攒够了,一次性抽走,用来……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青云道长沉默了几秒,缓缓说:“续命。但不是普通的续命,是‘逆天改命’。王建国今年六十五了,身体开始出问题。他想要活得更久,想要更多时间,享受他的财富和权力。所以,他需要一批‘高质量’的福气,做一次‘大补’。”
“所以苏小雨必须死?”
“不是必须死,是……物尽其用。”青云道长纠正他,“她的福气被抽走,身体失去庇护,自然会出意外。这是‘夺福术’的代价,不是我要她死,是规则如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一棵被砍掉的树,一块被用掉的石头。
江淮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另外三十四个人呢?过去十五年,死了三十四个志愿者。他们也都是‘物尽其用’?”
青云道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江淮,眼神变得冰冷。
“江小朋友,你太年轻,不懂这世道的残酷。”他说,“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王建国做的事,确实……有些过火。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他,没有这套系统,那些得到帮助的人,可能早就死了。苏小雨的,能多活那三个月吗?那些山区孩子的学费,谁出?那些生病没钱治的人,谁帮?”
“他在用人的钱,做慈善。”江淮说。
“那又怎样?”青云道长反问,“钱是脏的,但用到该用的地方,就是净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死,换来了更多人的活。这笔账,怎么算?”
“人命不是账!”江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苏小雨才二十一岁!她还有大把的人生!凭什么要用她的命,去换别人的活?凭什么王建国可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青云道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不懂。”他说,“这世上的资源,从来就是有限的。有人多拿,就有人少拿。有人活得好,就有人活得差。王建国这套系统,至少让资源流动起来了。虽然不完美,虽然……有牺牲。但总比僵着不动,看着所有人都烂掉,要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江小朋友,你以为你爷爷那一套,就没有牺牲吗?他师父周老爷子,当年为了‘除恶’,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那些被王有财富死的人的家属,后来有几个活得像人?仇恨毁了她们一辈子。你爷爷呢?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最后郁郁而终。这就是‘正道’的代价——谁都没落好,谁都痛苦。”
江淮说不出话。
他感觉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青云道长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某些他一直不愿意直视的东西。
是啊,这世道,真的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苏小雨做错了什么?李文轩做错了什么?爷爷的师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而王建国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逍遥法外四十年,享尽荣华富贵?
“所以,道长觉得,王建国做得对?”他嘶哑着问。
“对与错,是相对的。”青云道长说,“在我看来,他至少让这套系统运转起来了。虽然手段激烈,虽然……牺牲了一些人。但总体而言,利大于弊。”
他站起来,走到江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小朋友,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把李文轩留下的东西,还有刘福贵,交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当你的入殓师,我继续当我的道长。至于王建国……他自有他的命数,你不该手。”
江淮也站起来,和他对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青云道长笑了,笑得很冷。
“那你就走不出这个院子。”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那股粉金色的“气”,从青云道长身上爆发出来,像水一样,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江淮感觉像被扔进了蜂蜜罐里,举手投足都变得困难,连呼吸都要用力。
而青云道长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非人的金色。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而是带着金属的质感,冰冷,坚硬,“把东西和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
江淮咬紧牙关,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朱砂毛笔。
“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他盯着青云道长,一字一句地说,“对活人可以马虎,对死人,一点都马虎不得。因为死人身上,有时候会带着活人看不见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毛笔,蘸着早就准备好的、混合了自己鲜血的朱砂,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一个符。
“破!”
符成,血光一闪。
房间里粘稠的粉金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江淮趁机转身,撞开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青云道长冰冷的声音:
“冥顽不灵。”
第二届 竹林斗法
江淮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进后院。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前殿传来的、隐约的诵经声。
但江淮知道,安静只是表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道长没有追出来,还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盏小灯,冰冷,没有感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院子里的竹子,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真的活,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控,竹竿弯曲,竹叶翻卷,像无数条绿色的触手,朝江淮卷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江淮就地一滚,躲开第一波竹叶的抽打。但更多的竹子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困在中间。
竹叶锋利得像刀子,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竹竿坚硬得像铁棍,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闷响,青石板都被抽裂了。
江淮在竹子的围攻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手里的朱砂毛笔不断挥舞,在竹子上画出一道道血符。被画中的竹子,会暂时僵住,但很快又恢复行动。
太多了。
整个院子的竹子,都变成了青云道长的武器。
而且,江淮感觉到,那些竹子的攻击,不只是物理上的。每一次被竹叶擦过,每一次被竹竿扫中,他身上的“气”就会被抽走一丝。虽然很少,但积少成多,时间长了,他会被活活耗死。
“没用的,江小朋友。”青云道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贴在耳边低语,“这院子里的每一竹子,都连着我的‘气’。你破得了一,破得了十,破得了整个院子吗?”
江淮没回答。他在等机会。
竹子越收越紧,包围圈越来越小。他能活动的空间,只剩下不到两米见方。竹叶像刀网,竹竿像铁笼,把他困在中间。
就是现在!
江淮猛地蹲下身,左手按在地上,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然后,他用血在青石板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复杂的符。
“地煞,起!”
地面震动。
以他为中心,青石板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是“地煞”,是地底深处积累的阴秽之气。
爷爷的笔记里提过,地煞至阴至秽,可破一切阳气旺盛的法术。但引动地煞,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施术者自己也会被反噬。
但现在,顾不上了。
黑色液体涌出,接触到竹子,竹子瞬间枯萎、发黑、碳化,像被火烧过。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江淮趁机冲出去,朝院墙跑去。
但青云道长更快。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墙下,挡在了江淮面前。手里多了一竹杖,翠绿欲滴,杖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你比你爷爷,狠。”青云道长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还不够。”
他举起竹杖,朝江淮一点。
一道金光,从杖头射出,快如闪电。
江淮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左手,用手上的戒指去挡。
“铛!”
金光打在戒指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戒指烫得几乎要熔化,江淮感觉整条左臂都麻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挡住了。
青云道长“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江淮左手的戒指上。
“这是……‘天灾人祸幡’的残片?”他眼神微变,“你爷爷居然把这个留给了你?”
江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戒指在发烫,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可惜,是残片。”青云道长摇头,“若是完整的‘天灾人祸幡’,我还忌惮三分。但现在……”
他再次举起竹杖。
这一次,金光更盛,像一轮小太阳,在杖头凝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温度急剧升高。
江淮知道,这一下,他挡不住。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住手。”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江淮睁开眼,转头看去。
平安里的那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她今天换了身衣服,是深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冰。
青云道长看到她,眉头皱了起来。
“周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师兄这些年,到底修成了什么样子。”老太太慢慢走进院子,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不紧不慢。
青云道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师妹,这件事,你不该手。”
“我丈夫死了,我孙子死了,现在,你还要我丈夫的徒孙。”老太太停在江淮身边,看着他流血的手,又抬头看向青云道长,“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周家没人了?”
“周家早就没人了。”青云道长说,“你丈夫死了,你儿子死了,你孙子也死了。就剩你一个老太婆,还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不多。”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给江淮的那串一样,是“五瘟钱”。
她把铜钱撒在地上,排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然后,她咬破手指,在每枚铜钱上,滴了一滴血。
“但至少,我能让你记住,周家是怎么没的。”
话音刚落,地上的铜钱,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震动越来越剧烈,铜钱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符文。一股阴冷、湿、带着浓烈病气的气息,从铜钱里散发出来,迅速弥漫整个院子。
青云道长脸色变了。
“五瘟钱……你疯了!这东西用出来,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老太太平静地说,“我头顶这把火,最多再烧一天。用这条命,换你重伤,值了。”
她看向江淮,低声说:“小子,记住我说的话。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在这世上活着,你得学会……骗人。”
说完,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一段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地上的五瘟钱,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五道黑气,像五条毒蛇,朝青云道长扑去。
青云道长急忙挥动竹杖,金光大盛,试图挡住黑气。但黑气无形无质,穿透金光,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
青云道长身体一晃,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顶那团金红色的福气,剧烈动荡,像被狂风吹过的烛火,明灭不定。
“你……”他盯着老太太,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你找死!”
他举起竹杖,想要反击,但身体突然一僵,开始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黑血,血里还夹杂着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虫子。
五瘟钱,引的是“瘟病”。
老太太用自己最后一点生命,给青云道长下了“瘟咒”。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活不了,青云道长也要元气大伤。
“走!”老太太对江淮吼道,“我拖住他,你去找王建国!趁他病,要他命!”
江淮眼睛红了。
“婆婆……”
“别婆婆妈妈的!快走!”老太太又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凶狠,“记住,把王家……连拔起!”
江淮一咬牙,转身翻过院墙,跳了出去。
身后,传来青云道长愤怒的咆哮,还有老太太最后的、嘶哑的笑声。
“师兄……咱们……见……”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江淮摔在墙外的草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他跑得很快,像后面有厉鬼在追。风吹在脸上,很冷,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老太太最后那个眼神,凶狠,决绝,又带着一点……解脱。
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现在,她等到了。
江淮跑到山脚下,回头看。
老君观矗立在山腰,在晨光中,金碧辉煌,宁静祥和。香客们还在进进出出,上香,跪拜,求福。
没有人知道,后院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斗法。没有人知道,一个等了四十年的老太太,用最后一条命,给了那个道貌岸然的道长一记重创。
这世道,的不公平。
江淮擦掉脸上的血,转身,朝市区走去。
他还有事要做。
去找王建国。
趁他病,要他命。